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命运的力量。30多年来,身世带来的困扰像枷锁一样,让我的心灵没有自由。其实,养父母给了我超额的关爱。我现在已经是一位4岁男孩的妈妈,但一直还在享受养父母带给我的福报和关爱。我的心,在对生身父母的嗔恨和对视我如生命的养父母的愧疚中不能解脱。一路走来,一切平淡却不平常。
  我是个肿瘤科的老护士,多年工作形成的压力让我身心疲惫。很多护理过的老病人都是被我送走的,我因此被称为病区的“送人专业户”。在最青春的十余年时光中,我直面了太多次痛苦挣扎后的死亡。从起初第一次送人离开,料理尸体后的恐惧无助,到多次“送人”后的无力感和心生悲凉——人的一生太没有价值!我感叹生命脆弱易逝,也感叹自己活着没有意义,我的心在渐渐尘封和苍老。
  一天夜里,有位病人跳了楼。清晨的阳光照在爬山虎叶子上,应该生机盎然才对。可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还没动的粥,和楼下那个躺在冰冷地上、早已没有生命气息的熟悉的脸,几近崩溃。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泡沫般脆弱和短暂。对生命的虚幻和对死亡的恐惧包围了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心沉浸在迷茫恐惧中不能自拔,沉浸在愧疚自责里不能解脱。我经常会想:如果我多关注一下他的表情,如果我的脚步不那么匆忙,或许他就不会跳下去,生命就不会这么快殒落。有时甚至想: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冒着一样掉下去的危险紧紧拉住他。可一切都是想象而已,我感到生命的无常和痛苦,无奈和无助。
  因为个性敏感,负面情绪长久积压而不会调节,我多次抱怨工作辛苦,生活无奈,家也成了我不良情绪的中转站。其实,我除了工作和学习,家里的事都不用操心。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感到痛苦。经常是,我高兴就一家都高兴。要是我苦着脸,谁都不敢惹我。于是,我在单位对待病人温柔体贴,对待家人却容易发脾气,像炮一样一点就着。不仅对父母缺乏孝心和孝行,结婚后,对努力上进的先生也百般挑剔。当有了孩子,忙碌的生活更像一团乱麻,对待年幼的孩子也有诸多要求。
  长久以来,该忘记的总是忘不掉,所以去寺院成了心灵的慰藉。当聆听着佛音,我一次次泪流满面,内心感到甘露般的滋润,仿佛自己前世是寺院的一尾鱼,只有在晨钟暮鼓中才感到无限安宁。
  一次偶然的放生,我结识了放生群的喜悦师兄和书院的善月师兄。在苏州师兄的引荐下,我一个人来到西园寺皈依。宁静祥和的道场,庄严如法的仪式,让我的心有了回家的感觉,有了依赖和归属。菩提家园大分享让我感动和震撼,一切像冥冥中的指引,我幸运地成了书院学员。
  现在,我在书院学习才6个月。从起初的迟疑到忐忑,到尝试、坚持和收获。一路走来,眼前浮现出慈悲的导师,默默付出的辅导员,可亲可爱的同修,一本本法义的熏修,一次次小组和班级共修,自己认识和内心的点滴变化。三宝逐渐成了我生命中真正的皈依。
  当心不再漂泊的时候,我终于有了重生的希望。当我重新审视人生,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是扭曲的;原来的自己很大,世界很小,眼界很窄,只看到自己和与己有关的一切。因为对生命真相的错误认知,看小苦为大苦,无限放大自己的烦恼和痛苦。
  我发现,自己困顿的根源就是一直认同的宿命论,冥冥之中总感觉自己被命运的大手操控。因为不了解生命真相,工作中一次次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无奈,以及对自我与痛苦的粘著,我总是在抗拒和不接纳中度日。心被痛苦吞噬,身体出现疾患,也让身边爱我的人烦恼。
  通过修学,我认识到生命本身就是无常的。死亡对每个生命都是一定的,而死期是不定的,随各人业力而决定。看到这一点,我从不能接受死亡的无常中解脱出来,心也逐渐轻松起来。当然,改变自己很难。通过修学,我发现自己错误依赖和盲目需求下隐藏的三毒很深,感觉到错误认识带给自己的痛苦,也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对生命负过责任。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遇见佛法,我将在痛苦中漂泊多久,生命又会如何发展。
  进了书院,离不开同修和辅导员的关心和鼓励,修学过程让我痛并快乐着。在无始劫的生命长河中,我不知轮回了多久才来到这里。现在我已停止抱怨,开始感恩身边的每一个人。
  在家里,开始尝试从心里低下头,随顺家人。家里冲突少了,笑声多了,才上小班的儿子很善解人意,最亲也最让我头痛的老爸也不反对我修学了。虽然先生还不太支持,但我相信一切都在变化中。
  在工作中,当我带着佛法带给我的智慧和慈悲投入护理工作时,也没了抱怨。正是这份工作,让我有面对人生痛苦和死亡的机缘,也让我在年轻时就开始追问生命和活着的意义,让我早早就遇见佛法,遇见导师。
  我知道,一切都是因缘和合而成的。
  感恩我送走的每一位病患,感恩佛法的智慧。在尽未来际的生命里,我将不再害怕困难、痛苦甚至死亡,因为三宝早已在我的心里注入光明和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