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句话听着耳熟吗?有没有听人带着疑惑,抱怨,甚至愤怒指责的口吻说过这句话。那个人可能是父母,配偶,孩子,朋友,或者就是自己。每个人在说话的时候,都希望被听见,渴望被理解。可一肚子的话,总是缺一个听得懂的人。文艺一点叫“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 叫“知音难觅”,直白一点就是“哎,连个能好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几乎每个人都有不被倾听的经历,以及那种如鲠在喉,气结在胸的郁闷委屈。

为什么就没有人能好好听我说说话呢?是啊,愿意倾听,懂得倾听的人太少了。那么,我自己呢?我有没有好好听别人说话呢?如果说平常我不好好听人说话,是有道理的。那些味同嚼蜡,不知所云,唠唠叨叨,翻来覆去,没有新意,没有营养,没有重点的话,谁耐烦去听!可作为心理咨询师在面对的来访者的时候,出于职业的要求,出于多年的训练,我总该好好听,认真听吧。事实是,咨询室里的我,想着自己作为一个“听”人无数的咨询师,你一开口我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不仅知道,我还能用心理学的专业知识专业术语把你所说问题的分门别类,并且给出解决的方法。直到遇到无法用我已有的经验来理解的来访者,直到遇到无法用我已知的知识来分类的问题,直到遇到一个说不清楚自己想法、感受的孩子。我慌乱了,迷茫了。突然,我感觉,听不懂了。继而,我发现,其实根本没有在听。我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想方设法地把来访者的每句话,每个问题都套入到诊断标准里,套入到以往的经验里,套入到各式各样的概念、理论、标签里,唯独忘记了倾听。在学了越来越多的理论和技术之后,在积累了越来越多的经验之后,我忘记了心理咨询中最最重要的部分——倾听。

本期的法义中佛陀的语功德“此诸有情了义语,多种一时来问难,心一刹那遍了知,即以一音各答复。”让我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了自己的“听不懂”,也更加惭愧于在听不懂的情况下就随意出口的那些自以为是的答复和建议,并开始反省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傲慢愚蠢,就像那句笑话——拿着锤子的人,看什么都是钉子。尤其是让我警醒到,如果心理学已经成为了一把锤子,难保佛法不会成为另一把锤子。如果我已经习惯于把咨询室里的人与事装进心理学的知识、概念里,难道就不会把生活中,修学中的人与事装入佛法的理论、名相里吗?

我会的,而且正在这么做。起先是生活中那些我不耐烦去听的,所谓味同嚼蜡,不知所云,唠唠叨叨,翻来覆去,没有新意,没有营养,没有重点的话,继而是小组共修、班级共修时师兄们的分享,都被贴上这是“业障”、这是“贪嗔痴”、这是“无常”等等诸如此类的标签后,就如风过耳了。那个说话的人——父母,配偶,孩子,朋友,同修,他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他当下的需要是什么,他说这些话时感受是什么?我没有听到,没有听懂,也没想听懂。看似对话在继续,讨论在继续,其实早已是各说各话,南辕北辙,身体近在咫尺,心思相隔万里。最后,要么有人忍无可忍,吼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要么无话可说,不了了之。

无论是世间法还是佛法,怎么会都成了我把自己与别人间隔开来的无形壁垒?说好的量变到质变呢!知识技巧知道得越来越多,为什么没有提升专业的能力?佛法教理学得越来越多,为什么没有增长智慧与慈悲?作为咨询师,我忘记了倾听,是忘记了助人的初心,我只看到问题,只想着如何解决问题,对面前活生生的人视而不见。我听不懂,是因为我不在那里,我的心没有和来访者在一起。作为修学者,我忘记了倾听,是忘记了自利利他的初心,共修的时候想着怎么梳理法义,分享心得,怎么把自己的话说得漂亮一些精彩一些,其他师兄说什么,感兴趣的听一听,没兴趣的随它去。佛法变成概念理论进入头脑,会加强我执,增长凡夫心。佛法教理不在多少,一点一滴化作心行,长养慈悲智慧,才是在修道成道的路上。

佛陀的功德就是无限的慈悲与智慧,我们皈依佛陀,也正是因为向往这种圆满的生命品质。生活中的每一个人,小组里、班级里的每一位师兄都需要被倾听,在他们说话时好好倾听,带着微笑与专注,鼓励他们充分地表达,就是慈悲。每一个在生命中有缘遇到的众生,都是一个修行的对境,在他们说话时好好倾听,仔细检验自己是否足够开放、足够调柔,能听懂并接纳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情绪,需要,就是智慧。

要做到真正的倾听,需要有慈悲与智慧。能否真正地倾听,也检验着慈悲与智慧。

 “认识到由说话心不在焉和没有倾听能力所造成的痛苦,我发誓修习爱语和倾听,给他人带来幸福和快乐,从而减轻他们的苦恼。”不要等到被人质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天天修习定课,却离五戒越来越远,离慈悲智慧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