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母亲病逝

从去年12月底母亲得病到往生,算起来也就四个月不到的时间。可这短短的四个月,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四个世纪。

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经历死亡。

还记得那一晚我正在参加大班共修,突然接到小舅的电话,说母亲病了,食道癌。当时脑子轰的一下,师兄们在说什么,我再也听不进一个字了,一会儿跑出去打电话给这个,一会打给那个,如坐针毡。

还记得回老家那天晚上,我两腿发软,离上车的时间越近,越不想走,后来躲在被窝里嚎啕大哭,哭够了,才踏上回家的路。

第一次看见生病的母亲是在家里,那天是她的58岁生日。母亲没有悲伤,看见我就笑啊,虽然自己不能吃,还招呼我们快去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看着母亲消瘦的模样,内心真的疼啊!我不知道母亲能吃些什么,盛了一碗萝卜汤,她都喝了,说好吃。

后来,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起初可以吃半流质的食物,后来有一次吃了几口面条就吐了,鼻子里面也呛了很多面条出来,然后就好多天不能吃东西了。通过化疗,渐渐地,她又能吃东西了,不过只能是流质的米糊,或汤汁。

再后来,母亲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米糊也越熬越稀,直至变成清水。

那天中午我在上班,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母亲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靠液体支撑,我的腿再一次软了。朋友来电话说陪我一起买回家的票,我正坐不住,匆匆请完假就离开了。其实不知道要去哪里买票,也不知道这个下午要去哪里,好像哪里都不是我能呆的地方。脑子里一直闪现出可怕的景象,想着母亲即将离我而去,这样的结果,我无法承受。趁朋友去买水果,我躲在车里又是大哭一场。

很巧,这一次我到家那天,正好又是父亲的生日,母亲本不愿意去医院,她说要为父亲煲一锅猪蹄汤。那时,母亲已经7天没吃饭了,她放弃输液补充营养,只想为父亲过一个生日。我们都不同意,在我的极力劝说下,母亲住进了医院。

见到母亲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母亲的头顶已经没有一根头发,戴着父亲为她买的紫色老人帽,看起来苍白无力,我握着母亲的手,一声声喊着:妈,妈。母亲比以前更瘦了,用皮包骨头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我问她,有哪里疼吗?她摇摇头,轻声地说,没有,就是不能吃。后来的二十几天,母亲都是这样,输着液,没有哼过一声、说过一声疼、喊过一声痛。洗脸上卫生间,都是自己独立完成,她就是这样坚强。

有一天,母亲突然对我说,蓉儿,再输两天液,要还是不能吃我就想回家了。我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她说:再输输看吧,不要着急,你生了这么大的病,恢复是需要时间的。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回家意味着什么。又过了几天,母亲又说了同样的话,这一次我没有劝她,跟她说,如果你实在想回我们就回吧,想来了,再来,不过要等我弟弟回来再说。母亲笑了。

母亲出院了,她很开心。回到家的那天,她喝了半杯面汤,一看见从外面回来的我,就高兴地跟我说,喝了什么,吃了什么,说想吃饼干,但是咽不下去,但是面汤喝了,没有吐。我也很开心,晚上又熬了粥,倒了小半杯汤给她,她喝完就吐了,之后的两天,再不能进一滴汤水,吐的比喝的要多的多。

许是回光返照,母亲走的那天,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劲。一大早就爬起来,看见太阳出来,就要出去走走,我陪着她把房子四周的菜地、果园全看了个遍,我们还一起采枇杷吃,她还帮我摘了几颗草莓,说这个没农药,好吃。

中午母亲说要午睡,父亲便在旁边陪着,我为了联系助念团的事,去了县城。刚刚跟助念团通完电话不到半小时,便得到母亲离世的消息... ...

 

二、母亲与佛法

我的母亲是个没有读过什么书的农村妇女,她信灶神、信庙里的菩萨、也信各种神,总是会定期的去点灯、烧香,拜佛。母亲接触佛法是去年的春天,因为我要去云南,母亲过完年就来到苏州,替我照顾女儿。等我回来的时候已是三月初,当时我每周有一天在报恩寺阅览室值班,有一次我就带着母亲一起去,在值班的过程中,我放了导师的讲座来听,母亲听了很感慨:师父说的字一个都没有丢掉的。随后就把我同喜班的光盘全部带回老家了。

母亲生病后,我回到家给她艾灸调理,艾灸过程中我边艾边引导:观想佛光照着我们的痛处,暖暖的,暖意来,疼痛随即烟消云散... ...连续三天,母亲的疼痛真的消除了。这时,我开始引导母亲念佛,跟母亲说:念佛有很多好处,首先佛菩萨能保佑你;二是如果有疼痛或心情不好,胡思乱想,念佛能静心、减轻痛苦。母亲真的就信了,开始念佛。当时并没有跟母亲说太多,只是看她在不开心的时候提醒念佛,有时也陪着一起念。

有一段时间,我领着母亲念诵《忏悔三昧》及《佛说疗痔病经》,在她刚生病的那段时间里,母亲一直有佛法陪伴,给她力量。她有时也焦虑,跟我说,我怎会得这种病?我就跟她讲人为什么会生病,也跟她讲关于因果的故事,告诉她有时人生一场大病,可以消除很大的恶业果报。可能本来我们会连续几世堕落受苦,因为这一场大病,以后的苦都不用再受了。为什么?因为他这一世做了太多的善事。我母亲一生为善,虽然是农村妇女,却从来不骂一句粗口,当年对我奶奶也是百般孝顺,兄弟姊妹无不称赞她的。我帮她回忆了过去她做过的许多善事,跟她说,这病啊,是好事,不要跟它较劲。有时也跟她说,人这一世,哪有不生病的、不死亡的。活120岁还是要走,早晚而已。这是自然规律,要接纳,佛陀也会头痛三天的啊!

后来我带了书院的念佛机给母亲听,我发现她特别喜欢听皈依定课的内容。每天早上都放在枕边播,白天有时也放。于是我在网上请了念佛计数器,戴在她指头上,告诉她怎么使用。母亲真的善根深厚。一戴上,就开始念了,从那以后我总能看见她在拔动计数器上的按钮。

今年3月底,母亲因放疗食管破了,再不能进食。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原本以为通过放化疗后可以手术切除,为此我还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希望给她的手术助力,然而一口都没吃上。母亲也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坚决要求回家,拒绝继续接受治疗。收到消息,我快速赶回了家。后来,经过家人努力劝说,母亲再次住进了县里的一家医院,靠打点滴维持生命。这个过程持续了21天。在第22天的时候,母亲要求回家,不再接受任何治疗。回家后的第三天,母亲往生。在这段时间里,我几乎是全程陪伴母亲。知道母亲不能吃意味着什么,引导她增强往生信念,念佛求生西方,迫在眉睫。

母亲虽然信佛,但是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佛教徒。我想到皈依三宝的重要性,皈依三宝,将为母亲上一把保险--------命终后不堕入三恶道。就在这时,智兰师兄发微信问我母亲的情况,关爱我们。我就把情况跟师兄讲了,师兄立即帮我联系了师父为母亲远程受皈依,师父给母亲起法名“佛慈”。皈依后的几天,我们又收到师父寄来的念珠,师父说,佛慈啊,这串珠子是师父的父亲生前留给我的,现在把它送给你。母亲很感动,跟我说她现在病成这样,怎样才能报答师父的恩情啊!我跟母亲说,师父不需要你的报答,精进念佛求生西方是师父最想看见的。我看见母亲眼里闪着泪光,念佛更加勇猛精进了。师父要求她每天念6000,然而经常的情况是,我早上八点多钟去给父亲送饭,看计数器已经到13000多了。

智兰师兄还发了关于极乐世界的动画片给我,母亲看了很欢喜。那段时间我也恶补书院安宁关怀和临终关怀的课程,也读了一部份大安法师关于助念的开示,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也是信心满满。我会根据母亲的反应,把安宁关怀课程和临终开示词的部分内容变成自己的话,用聊天的方式跟母亲说,主要是传递给她一个信息:只要相信阿弥陀佛、愿意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好好念佛就是可以的。阿弥陀佛大悲大愿,只要我们呼唤他,就能得到他的庇护。母亲听我讲的时候,总是看着我点头,然后嘴里说着“嗯,嗯”。

我们班的师兄,听说母亲病重的消息,自发组织了一个49部《地藏经》诵经群”每人每天一部《地藏经》回向给我的母亲。我把这些都告诉了母亲,告诉她这是阿弥陀佛看见她精进念佛,派使者来搭救你了,你的皈依师是,我班的师兄也是。母亲听了,很感动,继续念佛。我还跟母亲说,念佛的时候,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心里还要时时想着阿弥陀佛。除非昏迷不能自主,否则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这个念头。也不知为什么,自打母亲生病以后,特别听我说的话,我说什么她都照做。

母亲不止一次跟我说,她夜里梦见吃饭,早上起来肚子就有点不舒服,我问她痛吗,她说不痛。有一次母亲跟我说,昨晚你爸爸帮我擦了身,全身揉了一遍,轻松多了。打那以后,我开始每天给母亲做按摩。我们边按摩边聊天,聊今天念佛的情况,聊医院外面发生的事... ...渐渐地,母亲开始跟我讲她心里的牵挂,她最放不下我父亲。父亲牙不好,几乎掉光了,许多东西都吃不动。但是父亲最爱吃母亲包的饺子,所以以前无论多忙,下班回家多晚,母亲总是会为父亲包好满满的一盒饺子放冰箱冰起来,拿他俩的话说,咱家冰箱永远不缺饺子。父亲也偷偷跟我说,母亲上次从医院回来,已经七天没进食了,但是还能走动,便跟父亲说,你去把包饺子的东西买回来,剁好,趁我还能动,再帮你捏一些。听两位老人这么一说啊,我就想,一定要让母亲放下对父亲的牵挂,才不会对往生造成障缘。可是要怎么做呢?我对母亲说,这个你不要担心,还有我和弟弟呢,我们会照顾好父亲的啊!弟弟要真不管,我也一定不会丢下你们的。那段时间,为了了母亲的心愿,我尽心的照顾父亲,回到家后,又当着母亲的面,给父亲包了满满一盒饺子。

许是心愿已了,母亲往生的时候,拿我父亲的话说,好绝情啊,什么都没跟我说,说走就走了,即便是梦,也没给他托一个。

 

三、母亲的助念因缘

自从母亲病危,我心里一直就有个愿望,希望母亲临终的时候有人助念,毕竟我自己修学不是很好,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怕不能妥当的处理。所以平时我会四处打听我们县城是否有这样的助念团,在网络上也是各种搜索,均无消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买菜路过一条街,看见有家刻章配钥匙的店门口有佛像和法宝结缘。当时我是想请一部《地藏经》回家读诵的,结果也请到了。后来,母亲皈依,师父说要准备佛像,我又想到了这个法宝结缘点,于是在陪完母亲后,夜里八点多钟走了过去,一路上我都在祈请三宝加持法宝结缘的点还没有打烊,结果到的时候,白天在那儿值班的师兄已经离开,但是刻章配钥匙的店门还开着,我便上前打听,原来店主是一位念佛多年的师兄,他热情地接待了我,帮我请了佛像,还告诉了我一个助念师兄的电话号码。让我联系看看,不行的话再电话给他,他来帮我。师兄还跟我分享了自己母亲往生的过程,以及他是如何做通这个全家不信佛的家庭的思想工作,及一些注意事项。

师兄的这些经验对我非常有帮助。因为我的家庭,除了母亲,其他人虽然不排斥,但也不是很信佛教,尤其是父亲,他觉得要按照世间法,给母亲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爱。我弟弟听我的,弟媳妇刚过门,基本不会发表意见。我还有三个舅舅,大舅不管我家的事,三舅只知道跑腿做事,其他也不过问,就剩小舅了。小舅去年因为爬高架摔了一跤,身上多处骨折,为此书院师兄还为他功德回向,当时我也发《慈经》给他听,也让小舅妈陪他念佛。去年我妈生病回家后,我跟小舅讲了许多书院慈善的感人事迹,尤其是庆生、疾病关怀、临终助念这一块,他听了很感动,虽然自己不信佛,但是内心不排斥,对我们这个团体也很认可。我小舅妈,本来就念佛的,她这边不是什么问题。这样一看,助念因缘能不能成熟,关键在两个人-------我父亲和小舅。

我分析了一下,我的这些亲人们,虽然我们信仰不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很爱我的母亲,这是一个突破口。我跟他们分别讲了人临终的情况,为什么不能动,为什么不能烧纸钱,为什么不能哭等等。我父亲听我说过几次后就松口了,说听你母亲的,她同意,我就没意见。我小舅小舅妈只比我只大几岁,可能因为年龄的关系,拿他们的话说,对我父母,他们不是当姐姐姐夫,是当家中老人来待的。也因为年龄的关系,我们之间的沟通也完全没有障碍。想让我小舅同意,应该不难。于是我先请他开车带我去放生,当着小舅的面,我念了仪轨,然后我们一起放生了那些小生命。在途中,我们又聊了聊关于母亲的事,作为家人,我们都希望母亲能多活一天,但是站在母亲的角度,这种没有质量的生活,对她来说无疑是种折磨,我们最后商量决定,如果母亲再次提出出院终止治疗,我们就顺着她的意思,不再强求。

母亲出院后,依旧很精进的念佛。父亲看了也很欣慰,至少她有精神寄托,走的时候不会恐惧。就在出院后当天晚上,父亲找我谈话:如果你想按照佛教的方式送你母亲,就要征得你几个舅舅的同意,舅舅为大。听见这话,我内心真的好感动,父亲这一关过了。就在当晚,我小舅小舅妈来家里看望母亲,我直接跟他们谈了我的想法,没想到他们一致同意。尤其是我小舅妈,还跟我讲了她跟学佛的同事的聊天,她去问那位同事,说我打算念佛送母亲往生,这样好不好?她同事立马赞叹,说最好不过了。她这样一说,我小舅就更支持了。

原本以为我母亲还能多撑几天。到出院后的第三天早上,父亲跟我说他要去联系一下我们村以前通过助念的老菩萨的家人,看看能不能请当时帮他们助念的那几个人来帮忙念佛,还说他知道谁做素席好。没想到,父亲一下变得这样主动,我便鼓励他立马就去。他很快回来了,说没有找到人。我想起了之前刻章那位师兄留给我的电话,正好还要去城里给另一位朋友邮寄《地藏经》,于是打算进城去联系。告别母亲,让她好好的等着我,我去办点事就回来。我是吃过午饭走的,联系完助念的事情,然后去小区门口的快递点邮寄,单子刚填完就接到父亲的电话,母亲走了。

我赶紧又打电话给助念团的老菩萨,告知母亲离世的消息,然后又打车急匆匆的回家了。按照老菩萨的嘱咐,我到家什么都不干,就给母亲念佛,大约过了两小时左右,老菩萨们都来了,足足15位,助念的四天,又陆续来了几位,共计18位。老菩萨以及我的父亲、弟弟、弟媳和我,我们日夜排班念佛,送母亲最后一程。在这几天时间里,除了念佛,我们还为母亲做了一场释仇解怨法会,和三场超度法会。到第四天上山前见最后一面,我们看见母亲面色如生,跟睡着了一样安详。而当天早晨的天空更是祥云朵朵,各种变化,有的像莲花,有的像凤凰,还有的像罗汉... ...助念团的老菩萨说佛菩萨们都来了,都来了!在场的亲人朋友都赞叹佛法的不可思议!

母亲能有这样的因缘,真的特别感恩!感恩三宝加持!感恩师兄们的帮助和支持!感恩助念团的老菩萨们放下家中的农活,来为母亲助念!感恩师父为母亲受皈依!感恩家人的支持!感恩一切!

后记:在母亲下葬后的第二天,我们再次到嘉陵江边为母亲大放生,祈愿母亲往生极乐,上品上生。通过母亲往生这件事,我的小舅妈更加坚信佛教了;我母亲的小姐妹,因为参加母亲的葬礼,看见了不可思议景象,如今也发心皈依,开始信佛念佛了;我弟弟在回重庆上班前,特地跟我要了一台念佛机;而我父亲,发愿跟我一起为母亲吃素4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