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完第二遍《道次第》的时候,通过对念死无常、念三恶道苦和七支因果、自他相换的思惟,我认识到自己的生命其实是很危脆的,随时可能堕入恶趣,同时也看到了大乘法门的殊胜。在认识到人生苦的情况下发起出离心,不被贪著带着走,同时体会到别人也是苦的,能够接纳和帮助,我觉得自己已经发起了愿菩提心。所以,对于《入行论》的修学,究竟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不是很清楚。只是经常觉得,通过观察修发起的愿心很容易退失,很容易陷入放逸的状态。
  记得学第一课“修学《入菩萨行论》的意义”时,导师说菩提心是大乘精神的实质,提到了佛法的核心是觉,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修行就是要让自己对世界的认识回归真实。现在,在我的世界中,众生是众生,有喜欢的有不喜欢的,而回归真实的认识,众生是和我一体的,需要无条件去帮助;众生都曾经做过我的父母;众生是身不由己的;众生也是因缘和合的,没有好或坏的自性。修行就是让众生在我的世界里回归真实。
  同时,导师也提到,缺失大乘精神会导致对僧团、修学伙伴、对社会的冷漠。当时导师举了一个例子,说社会上有的人为了挣钱,为了获取皮草而活剥动物的皮。导师说,这就是因为只在乎自己,对别人冷漠。而我对照自己,貌似我是一个佛教徒,是一个善良的人,连卖菜的都喜欢我,某些师兄也说我很慈悲,但是一件事情让我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
  我主持了一场沙龙,包括我在内一共四个义工中,三个是临时来的,没有护持经验,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场沙龙结束,茶歇时间没有足够的有经验的义工护持,很多来宾来了就来了,根本没有跟进。我跟智书师兄反映情况,她给我的反馈是,负责的义工师兄不是故意的,人是很好的。当时我气得昏了头。事后我才想到,不论事情解决的结果,但是我自己生气,一定会点燃对方的嗔恨心。对于一般人来说也许没有什么,但是我通过《道次第》的修学,对于会不会堕入恶趣,我是在乎的,是害怕的,所以我不小心生完气立刻会忏悔,但我在发脾气时,丝毫没有顾及对方会不会堕入恶趣。所以本质上,我只在乎我自己。其实我和那些活剥动物皮的人是一样的,既没有慈悲心,也没有智慧,不能看到对方的没有自性。
  修学《入行论》,尤其是在带班和做事过程中,我逐渐认识到自己是有问题的。很多时候事情进行得顺利,不是因为我的心行是好的,而是因为对方不跟我计较,其实我根本就不懂怎么好好跟人相处。做事中,虽然我的发心是“做好这件事利益众生”,但还是落在了“做好这件事”。所以我会很忐忑,对方会不会配合,如果有师兄长久没有回应,我就会担心和有负面情绪。往往,大家还没有一起学习模式的时候,认知是不对等的,我就会不知道如何才能把模式落实。除了强硬的要求、讲道理,或者给予一些人间温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沟通。事实上既没有慈悲,也没有智慧。终于有一次,因为沙龙的一些问题,跟一位师兄发了好大的脾气,自己也哭了,那种心情真的很绝望。一方面这位师兄是我很尊敬和喜爱的,我绝不想伤害对方,另一方面,我不知道除了这种方式,怎样才能达到落实模式,让大家都受益的目的。
  也因为想要做好传灯这样一个发心,四月有了一次见导师的机会。我祈请导师给师兄们一些鼓励,结果导师说完我才发现,坏了,没有按开始键!于是又祈请导师再说一次。简直丢人到极点,但是心里也不会害怕。看到导师的从容和自在,自己的狼狈和抓瞎,突然觉得很放松。是的,因为导师的目标是“利益一切众生”,所以他的心慈悲而又无所住;因为所有人的事都是他的事,所以不会和人有矛盾和计较;因为所有人的离苦得乐是最重要的,所以他的关注点首先是你是不是开心,而不是你的成绩。这让我突然找到了用心的感觉。在面对任何事的时候,关注点都应该是人的快乐与否,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愿意去付出,在对方认知还没达到的时候愿意忍耐和结善缘,促成他所有成长的因缘。
  同时,我对于自己的现状也看得更清楚了,能够不生气根本就不能算是觉醒。学习自他相换之后,我认识到自己和他人的离苦得乐对我而言同样重要。撇开爱护自己的心,去感受每一个场景下对方的心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发脾气的时候简直令人难以忍受,对于别人是一种严重的摧残。我也发现,更多时候,自己的不生气是一种冷漠、不在乎。当自己面对别人这样一种不在乎的时候,心是痛的,而我大部分时间一直在无知的状态,在令众生难受。要放弃长久以来基于“我修学佛法有改变”而建立的安全感,转而面对自己的真实面目,真是很难受。但是,不改变,又能怎么办呢?未来生命还会继续在无知中伤害别人和自己。唯有在利他中认清自己,走向觉醒,让自己不成为一个禽兽不如的人,而是成为一个觉醒的人,有良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