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首来时路

(一)种子:河北赵县柏林禅寺

  大学快毕业时,偶然看到学校论坛上一则禅学社组织周末两天去河北柏林禅寺学习体验的通知。我读的是经济管理专业,整个氛围就是比谁能用最少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课业和时间表一直非常忙碌。而我当时年纪小,觉得高效率、在压力下完成很多事情很有成就感,感到这样才是淋漓尽致地活着,才有生命力得以体现的自豪感,也就乐此不疲。

  恰好当时是我大学四年最闲适自由的一段时间,毕业论文早已写好,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也已收到,每天白天都去图书馆静心看书。刚读过《南怀瑾与彼得?圣吉:关于禅、生命和认知的对话》和《了凡四训》,打开了一扇和专业知识不同的窗,感到很有意思,也很有智慧。我就抱着好奇、文化采风的想法报名了。那个周末还是自己的生日,觉得以这个方式过个不一样的生日,也挺有意思的。

  去了之后才了解到,柏林禅寺每年都举办面向大学生的禅修夏令营。师父们非常慈悲,也有和大学生、青年人交流的丰富经验。接待我们的法师曾是北京一所著名高校的毕业生,细心回答各类提问。虽然我们申请来访的只有20余人,寺院还是安排了包括讲座、茶话交流、晨起体验打坐等一系列完整的活动。这是我第一次住在寺院,确切地说,是我第一次正式走进寺院,也是本科四年唯一一次参加学校禅学社的活动。

  后来回想起来,感到非常幸运之处,是第一次入寺就住在内院,属于挂牌“游客止步”、法师们修学生活的区域,非常清净,和自己以前对去寺院烧香拜佛、磕头上供的印象截然不同。当时,学校禅学社社长是一位师姐,天生不吃荤。只有她和一两位协助组织活动的社员对佛法有了解,其他同学大都像我一样,抱着好奇去体验的。活动组织得好,领队用心柔和,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愉快。

  闲暇散步的时候,师姐和大家分享寺院路旁画像上关于虚云长老、鸠摩罗什法师的生平经历,这也是我第一次听闻善知识的名字。师姐还很细心地给每人印了《佛教的见地与修道》(宗萨钦哲仁波切 著)的前两章,分发给大家,在北京去河北的大巴上阅读。

  当时我也不知道作者是何方高人,只是留意到师姐没有选择通常的打印纸,而是选择了纸质更好的“简历纸”来打印。大概是师姐的这份恭敬心让我添了几分好感,我认真看完,感到很欢喜。文字美,智慧清澈,读完有齿颊留香之感。心底感叹,如果将来哪天需要,我还会把书读完的(当时觉得自己年纪小,每天都很开心,无忧无虑,还不太需要佛法),原来这就是朦胧的发愿了。

  在柏林禅寺时,有次偶然和大家走散了几分钟。在寺院不敢乱走,就在原地等。走过来一位法师,问我家乡是哪里,我便答了。师父又问,那有一座某某寺院你知道吗?我只知道家乡另一座寺院的名字,就摇摇头。师父很自然地取下手上一串念珠递给我。当时自己对佛教并无了解,懵懵懂懂,只觉得是长辈给的,就恭敬地接了过来。问师父该带左手还是右手,师父说都可以。

  回住处告诉领队的师姐,师姐很开心,说是师父给的,你要收好哦。于是,便一直带在身边。手串的木头和绳子都已很古旧,有很好闻的檀香味。每遇到事情,它好像都能给我安心的感觉。每每想到这个手串跟着师父上过殿,听经闻法,心里就很感恩。特别感恩这位不知道尊号的师父给我结的缘。

(二)发芽:在香港感受和思考信仰

  本科毕业后,我告别北京去香港读研。在港时,三分之二以上的好朋友都是虔诚的基督徒。起初从内地过去读书的朋友很不习惯,因为每当夸对方人很好、相处很开心时,对方就很诚恳回答:“我是上帝改造过的人,之前完全不是这样子的。”然后,就感觉聊天说不下去了。所以,当时还和一位同学由衷地感叹过:如果这些好朋友不是基督徒就好了。意思是信仰的色彩跳出来,会让我们的聊天顿感隔阂,觉得彼此不在一个频道上,很难沟通。

  随着相处时间久了,也渐渐能理解和接纳对方的信仰和“话语体系”。因经常在一块玩,有时也和当地朋友一起参加教会活动,对基督教有了一些基础的了解。但从小在无神论的环境长大,当时还未觉得,有天我会信。

  学校所在社区的牧师是一位名叫Jadie的五十多岁的女士。我和同学与她关系很好,算是忘年交。有次聊天,Jadie说,觉得佛教教人向善也很好,很像是一种philosophy(哲学)。我也很诚恳地回答她,觉得基督教很像是一种life style(生活方式)。因为在香港经常陪同学、朋友参加教会活动或家庭聚餐,感觉基督信仰已经完全融入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到了研究生二年级,课业压力大,加上在香港语言文化上的孤单感,也因生活中的耳濡目染,和图书馆里有成排的基督教义、牧师、信众的书籍,了解起来非常方便,我就看了几本,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受洗。

  于是,我在网上搜了许多关于基督教和佛教的教义内涵、以及比较的文章来看。在这个过程中,能搜到不少历史文化名人亲自书写的关于确立信仰的心路历程。当时,网上基督信众分享树立信仰的心路历程的文章确实比佛弟子的多,也更容易找到,这与布教和传播方式的侧重不同有很大关系。在同喜班学到《人生佛教在当代的弘扬》,看到导师关于布教学的开示,因有切身体会,深为导师的智慧、慈悲和宽广胸怀而感动。

  在香港读书时,当地教会教界讨论的课题是“如何将基督教信仰更好地融入中国传统文化和现代生活”,面临的境况是,中国人觉得这是西洋“舶来品”、有文化距离感;而周围不少朋友聊天时都说过,对佛法有好感,但不太喜欢看佛经,觉得太晦涩难懂而且都是古文,读起来容易感到枯燥。对导师建立的契理契机的现代化弘法,我觉得自己也有一份责任。在书院网站上,能看到这么多师兄的心路历程分享,对人生佛教接地气的实践和运用,真是好幸运。

  这时,一位好友请我陪她去香港著名的风水场黄大仙祠问签。朋友问完后,邀我也抽一签。因当时心里没有想问的事,又不想让朋友觉着我是陪她白跑一趟而过意不去,想到最近在思考是否受洗的问题,觉得要不就问这个吧。黄大仙祠的签文一般都取材自中国历史和文学典故,如程门立雪和姜太公钓鱼之类,主题很容易明白。当时我抽的那支签,却有些看不明白说的什么意思。

  我递给解签的老爷爷后,他有些吃惊,很认真地问我,问的是什么问题。我就在那乐,因为当时的心态就是为了不让朋友过意不去、临时起意寻的问题,心里并没指望能给我一个答案,觉得这支签还挺符合我心里所想。我就如实回答了。老爷爷十分认真地说,“黄大仙祠是道观,我本人是学佛的,你来这里问我要不要受洗。小姑娘,这个(解签的)钱我不要你的了。”说完还把问签的钱一推退给了我。我跑出来,乐得有点直不起腰。朋友惊奇地追问我,问的什么问题。我想,大概是这个问题很重要,上天要我自己想明白了才可以做决定吧。

  和朋友从黄大仙祠回到学校,刚好是晚饭时间。通常都是和朋友、同学一块吃饭,但那天刚好朋友有事要处理,我便自己来了餐厅。我正吃着,一抬头突然发现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位中年女士。她问我,是否了解基督教。我也很好奇,餐厅里不少空位,她怎么就坐我面前,更是因为下午刚刚问过这个问题,于是我决定听听她怎么讲。这位阿姨可能是初次向人传教,比较紧张和胆怯。我想帮她放松,就很诚恳地对她说,自己有一些了解,看过书,周围一些好朋友也是基督徒。于是,她很开心地走了。

  回想起自己十八、九岁刚上大学时,有一次在校园里遇到两位来北京传教的美国女大学生。她们邀我聊天,我“摆事实、讲道理”,把从书上看来的宗教战争、殖民历史都搬了一遍。最后,以她们没能“说服”我、我不以为然地走人而告终。对方很诚恳地想了下,说我讲得有道理,年少气盛的我还有些自得,觉得对方说母语都没能说过我呢。很惭愧,当年的自己真是刚强难调。原来,一个人对信仰的态度是会改变的,当初的我,曾经那么坚定地认为信仰是别人的事。

  没多久,有天我突然起念,基督教义讲“一切荣耀归主”,实在是破“我执”的一种很好的方法。因为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一切荣耀归主”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执著的呢?想明白这一点后,我觉得自己本质还是从佛法来认知事物的,心里很轻松,也很定,再没有纠缠过是否受洗这个问题了。

  现在,自己和信仰基督教的朋友仍是好朋友,每个人有不同的信仰因缘。回顾在香港的两年生活,对于在港的大德、世界青年佛学会组织的活动等全部一无所知,这些都是离开香港后才知道的。在香港也没有见到寺院,只是临毕业时,看了南怀瑾老师的《金刚经说什么》(还是因为临毕业压力很大,两个在北京、彼此不认识也没信仰的好朋友,前后两天打长途电话和我聊天,都推荐我去看南师这本书,说在人生遇到压力时帮过自己。我觉得很巧,有意思,才去看的)。要说自己和佛法看似无缘,但冥冥之中好像有另一种缘分的牵引。

  这段生活的一大收获,是让我从不知何为信仰,看见了有信仰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让我认识到,一个有信仰的人,内心和生活都是十分幸福的,特别是在飞速发展、变迁巨大的当代中国。

二、莫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

(一)从皈依到参加学佛沙龙

  研究生毕业后回北京工作,一入职便参与一个很大的封闭式军事化管理项目,不仅加班繁重,还与常规环境相对隔离,犹如“坐牢”一般,令我痛苦不堪。

  人生的迷惑、生活的烦恼、工作的压力都多了许多,与校园时简单纯粹和容易开心的状态相比,工作中常常感到有股无名火,很容易发脾气。看到自己一个个控制不住的烦恼往外冒,对“起心动念无不是业”和“无明覆心”这些原来只是书本上的话,有了真切体会,突然生起“我要去皈依”的紧迫念头。

  当时觉得,自己好像一张飘在水面上吸水越来越多的白纸,渐渐要沉下去了。之前看佛学方面的书籍,和看诗歌散文没太大区别,只是因为欢喜、有亲近感、闲暇想起来、有心情时翻两页,现在有了要系统修学的紧迫感,于是专程跑五台山皈依了。

  皈依以后,自己凭兴趣翻了大半年书。有天起念,觉得光是自己看书还不够,得找到并加入一个修学团体才是,因为自修的思考角度会有局限,也想听听其他人是怎么想怎么修的。我便在微博上搜“北京、共修”之类关键字,看到有师兄提到一条关于菩提书院的微博。那是2013年5-6月,我就留言问对方,北京也有菩提书院的三级修学吗?我可以参加吗?其实,皈依前就搜到过济群法师的微博,还记得当时法师写过一句话令我印象很深刻——“佛法是心智科学,是对心的改造”,也搜到过西园寺,但当时以为三级修学只在南方有。

  经联系,我被告知沙龙地点就在我单位的旁边,相距不过几百米,走路两三分钟时,我感觉都不好意思找理由说“太远了,算了不去了”(因北京太大,通勤动辄需要一小时以上,当时的心态确实是远了就不想去),便去参加了。这个沙龙所在的大厦门口,之前和同事午休散步时常路过,然而在缘分未到的时候,却从未推门走进去过,从不知门里别有洞天。

  参加过两期沙龙后,到了7月底,我想着用国庆假期找个地方参加禅修挺好的,就发短信问身边的朋友,有没有推荐的课程活动。第一条短信发给一位长辈,请教她之前参加过的内观课程;第二条短信发给了学佛沙龙的联络义工善若师兄,师兄告诉我说,可以了解一下西园寺的静修营。当时并不知道静修营的录取有多么珍贵,和对我接下来的整个人生都将产生的影响。我便在网上检索了菩提静修营的相关资料,时间刚好合适,便在8月底前提交了申请,9月收到了录取通知。

(二)静修营:从转身就走到愿意加入三级修学

  · “我见过您吗,您笑而不答”

  因没能买到10月1日的高铁票,我便请了半天假,于9月30日傍晚提前到达西园寺。报到的时候,在我前面有一位姐姐正在办理营员入住手续,发现她和我是一个房间的。之前义工师兄得知我是第一次来,要带我过去住宿,现在跟随这位姐姐过去就可以,这样就不用麻烦义工师兄多跑一次了,我挺高兴。

  后来想想,营员房间有上百间,刚碰到的一位师兄便是同屋,因缘不可思议。后来又来了一位师兄报到,发现我们仨都是从北京来的,而且家乡还是一个省的。后来那位师兄和我家不仅是一个市,还在一个街区,步行不过数分钟便可到达。

  来静修营后才了解到,原来大部分师兄都是参加“三级修学”的学员(本以为都和自己一样,只因感兴趣在网上搜索、申请的)。三级修学?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我努力回想:该是每次学佛沙龙结束时,主持人和义工师兄说,还要再参加一个什么菩提沙龙,就可以申请参加的修学课程吧?之前每次到了这时候,我转身就走了。因为不想“打卡”,怕有考勤约束,自己性格比较爱自由,周末还不定有什么事情呢,觉得有空来参加参加沙龙就挺好的。当时,还是抱着类似参加读书会、茶话会的心态。

  去西园之前,一位师兄把去参加静修营的北京营员和义工师兄都加到一个微信群里。师兄告诉我,她的法名叫慧诺,让我到了可以联系她。我到西园寺安置好后,见到了慧诺师兄,她刚开完义工的工作会。第一印象是师兄很热情很亲切,身上的气场好像和我之前认识的人都不大一样(后来在静修营,反复感受到这种身语意的清净,也是这种力量的感召,我最终下决心加入三级修学)。

  第二天见到了导师。当时觉得,是一个微博上常常看到的长辈鲜活地在面前了,很亲切。师兄们围了一圈,导师说话慢慢的,很从容,很和蔼。当时什么也不懂,看到离开时有师兄请导师合影,纯粹觉得欢喜,也跑去和导师拍了一张珍贵的照片。

  加入三级修学后,真正在点点滴滴中认识和理解了导师,有好几次在阿兰若或活动中刚好离导师很近,摄影义工师兄热情喊我站过去想帮我合影,我都怀着感恩的心没有动,想留给路过参加活动的听众或其他师兄。也是因为懂得了,能远远看着导师,就觉得很开心了。

  有一次和师兄们去阿兰若顶礼导师,一位朋友正在厦门出差。我和师兄们是周六上山,周日返程在机场候机时,收到对方微信发来的照片,竟是他和导师的合影!因知道是我的皈依师父,发给我看看。我十分惊奇,问哪里拍的。对方说就在南普陀寺的大路上,导师和几位法师路过,他就上前合影一张。我当时想,仁兄你福报还挺大,跑到南普陀寺闲逛一圈,路上就能遇到导师。随喜之余,并没有其他想法。

  后来想起,不到一周前,因该朋友遇到事情,我也不知该如何相助,就将定课功德回向给他。又觉得自己修得不够好,就请一位自己很敬佩、修学精进的师兄帮助,一起回向给他。这就是在从北京来厦门前没几天的事情,想到这里,我有点激动。当时辅导员师兄刚好坐我旁边,便和辅导员说起。师兄很平静淡定地说,“我们所有人能见到师父,都是因为师父的愿力(悲愿)”。

  若是在以往,我很可能会因为这点惊奇,陷入对回向和偶遇合影这两者到底有没有关联、有没有神通的讨论中去,辅导员师兄的这句话,一下子便把我的心从这个层面拔出了,觉得辅导员说得很对,自己的心当下也就平静了。

  ·  静修营,来传灯

  在静修营中,听同宿舍师兄聊天说起,三级修学的教材,导师都亲自看过、认真审定,不禁平添了几分好感和尊敬,觉得这是一个认真修学、做事的地方。同宿舍师兄的友爱,宿舍小组长的慈悲,每天尽职尽责、早起晚睡地喊我们排班、就寝,导致嗓子都喊哑了的义工师兄,后厨义工师兄的辛劳,引领义工师兄的笑靥,文宣义工师兄的才思敏捷和善巧智慧……

  在西园寺遇到的每位师兄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觉得自己之前有一搭没一搭读的、关于佛法的文字瞬间鲜活起来,有“原来书上的文字是这个意思啊”之感。真切感受到了,什么是“布施、爱语、利行、同事”,什么是“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和“要做法门龙象,先为众生牛马”,还有印在营员服上、每天都会在眼前出现的“悲智和敬、无我利他”。在西园参加静修营,我才相信,原来真的有人在践行菩萨道。以前我认为这太难了,觉得大部分人能搞定解脱道就很不错了。

  在静修营的生活中,我从一无所知的旁观者,完成了对三级修学的感性和总体认识。快要结营了,组长通知说,每个组要写一份心得感想。师兄们信任我,让我写本组的,我便认真写了。到闭营式前一天,我才知道,原来闭营式还有学员分享环节,并让我做分享义工。

  宿舍师兄很慈悲地问我,要不要先排练一下,愿意陪我作听众。我也很诚恳地谢过师兄,说自己并不紧张,只愿没有浪费大家的时间,能如实反映静修营期间的所思所感,对师兄们有所启发,产生些许共鸣,就十分知足和开心了。

  当天的分享很顺利,我自己知道是超常发挥了,超出了我当时的理解认知水平。之前对修行那些碎片化的阅读和思考,在静修营的氛围中变得流畅了。自己能感到,这份顺利和超常发挥,是因为当时的发心比较正确和静修营气氛的加持,故而不紧张。心里平静,智慧就会显现。平时虽然也主持过活动和会议,但一般是五十人左右,最多不过百余人。在静修营分享,是自己面对听众最多的一次,但当时心里完全没有人数的概念,也就没有紧张感。

  当师兄们真诚地随喜我,分享被掌声中断,我在台上给师兄们鞠躬时,心里也非常平静,能清楚感受到,这些掌声好像穿过了我,并没有丝毫落在“我”的心上、身上。这份觉受清晰而又奇妙,和之前所有因顺利组织活动获得的掌声都不一样。以前的掌声就像雨水一样,或多或少都会洒落一些在我身上。

  闭营式结束了,我发了一会呆,看着三宝楼里慈目低垂的菩萨像,感觉菩萨好像要和我说话。在清灵安静的欢喜中,我向菩萨恭敬合掌、鞠了一躬。正准备离开,才发现营员师兄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大堂里留下的师兄们正准备开会(当时还不知道这叫义工结行)。

  因为这几天被义工师兄的行仪深深打动,我好奇开会要说些什么,便问善溪师兄可以旁听吗?我可以坐远一些,不打扰师兄们讨论。师兄说可以听,让我一起坐没问题。然后,我就在好奇中看到每位师兄站起来,真心地“检讨”自己的不足,随喜其他师兄做得好的地方。

  后来,慧诺师兄在微信群里转发了一条义工师兄的分享:“《在做事中修行》——静修营结束的第二天,导师给全体义工开示,说第八届菩提静修营很圆满!听到这句话,内心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这7天来义工师兄们的付出很值。但导师接下来开示说:‘做事的关键在于用心,你们在做事情这期间,用了多少慈悲心,多少菩提心,还是在用凡夫心在做事,回去要做一个自我检讨。审视一下自心,才有上升的空间。’听到这段开示,很多师兄都低下头,哭了(包括我自己)。这句话如醍醐灌顶,让我猛然警醒,导师一直教导我们要带着慈悲和无所得的心去做事,才能长养慈悲和智慧,否则只会成为自我的增上缘,我慢的增上缘。现在正在检讨中……另外还要感恩西园送给我们的按摩锤,很好用。”

  当我看到“很多师兄都低下头,哭了”这句话,内心很受触动,因而这段话在手机里保存了两年多。作为营员,看到义工师兄们都是如此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师兄们还在检讨、反省自己,流下了清净的泪水。

  在静修营,我第一次听闻《三宝歌》,当时还不知道此歌大有来头;第一次集体念诵梵文三皈依,也不知道这是皈依共修仪轨;第一次听闻“皈依、发心、戒律、正见、止观”五大要素和“观念、心态、生命品质”的开示。有一天,导师说,“学佛要学会看自己的心,如果不会看自己的心,学得再多都没有用。”

  我感到,犹如置身茫茫旷野之中,而这句话正是我久久等候的。还记得导师眉目低垂,用缓慢沉吟的语气说,世人“不相信有佛,不相信有菩萨”,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还处于信仰萌芽状态的我,不再对这个问题犹豫动摇了,我信!这是善知识清净心的教化力量。

  导师还说,“很多人觉得不用学佛,做一个好人就够了。好人的标准是什么?是和孔子、老子比,还是和佛菩萨比啊?”我笑了,因为我曾经就是这么想的。普仁大和尚在闭营式上寄语大家,“回去以后,(对于佛法)不要认为自己比别人多懂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简单的话,就有力量打掉了我心里的很多东西。

  也是在静修营。一次在西园夜话时,我很确定自己举手就能拿到话筒提问,因为递话筒的义工师兄就站在我身边。但前面有师兄说,她走很远的路,才能找到一个能和她讨论佛法的人,而我的问题纯粹是为了可以向法师请教而想出来的,为了问问题而问。我悄悄收回已举起了一半的手。我的问题,周围有很多朋友都可以讨论解决,要留给真正需要的师兄提问。

  还有一次是午休,排练节目的师兄站得离我们宿舍窗口很近,声音比较大。看到有些师兄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便下床来看看窗外是怎么回事。没有起烦恼和情绪,还是带着笑意看着师兄们,随喜师兄们的供养心和辛勤排练。我就这样在窗前站了一会,排练的师兄们看到我,我很愉快地比了个手势,师兄们便明白了,也很愉快去离宿舍远一些的空地排练了。两件小事,让我感受到了自己当下心行的变化。

三、加入三级修学

  虽然在静修营闭营式上,我说回去后要加入三级修学,但离开静修营清净的氛围,回来的生活总体还算安逸,又变得不紧不慢了。记得当时我的分享稿很长,导师认真听完,并未做其他开示,只对我提到“之前只参加过两次沙龙,决定回去加入三级修学”时,语重心长地强调说,“还是要加入三级修学”。

  其间有一个小插曲。在静修营结束返程时,乘同一趟返程火车的师兄们一起打车去车站。火车开车前大约二十分钟,有师兄提议说,大家把车票都拿出来看下车厢、座位在哪吧,才发现自己和前面提到的同宿舍的、家乡同市且在一个街区的师兄座位连着。买票时,我还不认识对方,是在北京分开买的票。和一个之前的陌生人同屋住了六晚,回北京的火车票还是连着的(就算在北京同一个房间、两台电脑同时操作下单,也不一定能在网上买到连着的座位)。虽然一直很相信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我还是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件事让我觉得,我和三级修学大概有缘分。

  静修营回来后,11月6号便有一场菩提沙龙,慧诺和善溪师兄都给我转发了信息。我和师兄表示,这次去不了,因为那天有大半年前就报名的专业资格考试。下一场菩提沙龙因故间隔时间比较久,慧诺和善溪师兄也给我发了。我还记得善溪师兄说,“阿弥陀佛,这次不要再错过了。”慧诺师兄的语气也很关切,我心里还为自己小小地“辩护”,觉得上次错过是客观有事,只是错过一个沙龙,又不是“失人身”这么严重。

  后来顺利入班了,我给慧诺师兄发微信,师兄回复说,“总算是入班了,这下放心了。”让我很感动,感到了亲人般的关怀。善溪师兄坚持给我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早课自修分享和法语,因在香港读书时有过念头:不能凉了任意一颗愿意给我传法者的心(觉得对方是善意的,也很佩服这样做的勇气),所以我每次都回复,哪怕只是简单回复“感恩师兄”。

  直到有一天,善溪师兄给我发了导师身边一位出家弟子的感悟分享,才真正触动了我。当时正好生活中遇到烦恼,就问善溪师兄,可不可以请师兄吃饭、请教、聊聊天?师兄同意了,而且选了离我近的素食餐厅,专程过来,还买单请我吃饭。

  师兄并没有问我的烦恼,只是很自然地说起自己最近的修学生活。我记得师兄说,他当时报辅导员没有通过,被刷下来了。他起了情绪,觉得其他师兄都不了解他的发心(很大)。善溪师兄很平静地和我说,我听了却很震惊,惊讶我们只在静修营有过一两次简短聊天,师兄却如此坦诚;也惊讶“你不是要来说服我加入三级修学吗”,不是应该说三级修学有多好,自己修得有多好吗,为什么和我说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呢?后来才发现,原来这是三级修学的特色,真诚地面对自己。

  但就在聊天过程中,我的烦恼好像轻了很多。师兄告诉我一句话:“随喜他人功德,检讨自身过失。”我觉得很好,回去写在了本子扉页上。

  进班后,有次师兄们聊起参加修学的介绍人,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觉得要说谁给我传的灯,应该算是微博和静修营吧。没有静修营,对自修很自信又不爱受“打卡”束缚的我,不会想参加修学。后来想,我能参加修学,其实是有许许多多位义工师兄默默地向我传过灯——沙龙的联络义工、主持师兄、护持场地和后勤的师兄……他们都是我的引路人,我怎么能说,自己好像没有介绍人呢?

四、结语

  自己在对三级修学一无所知的时候见到了导师,对三级修学的了解全部来自静修营。我想这是三宝的慈悲,如果不是这样安排,自己恐怕还不知道要流浪多久才会愿意“入门”。

  这篇分享我前前后后写了一年,开始觉得是比较个人化的经历,不确定分享出来是否对阅读者有益,就一直放在电脑里。后来想到自己加入修学之初,心行比较稳定,若比照《道次第略论》来说,加入三级修学才是正行,从学佛沙龙到菩提沙龙就是我修学的前行了。前行里有些触动和思考的点,师兄们可能也会碰到类似的情况,或有启发,所以还是打算发出来。

  慧诺师兄曾说,“珍惜因缘,不负此生,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愿和师兄们一起回首来时路,珍惜因缘,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