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善莹

  今天下午班级共修,一分享起慧白的故事,我又开始泪流不止,数度哽咽。想起她那白白、软软的毛,那如同婴孩般喏喏的叫声,我就心疼。最怕回想的一幕,就是她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我对她说:“乖,你把葡萄糖水和奶喝下,喝下就会好起来,明天带你去看医生,我们就会好起来的。”她微弱地看着我,用尽全力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但在此前,她已经连续3天没有开食,而且我喂她,食物和水多半会含在嘴里,不愿下咽。
  慧白是我在图书馆遇到的一只一个多月的小白猫,她当时躺在草地里,眼睛因为炎症睁不开,旁边有好心人放了猫粮,但她根本无力觅食。她看起来很痛苦,我的心揪了起来。我把图片发给对于养猫比较有经验的慧瑜师兄,她说小猫情况不好,需要赶快送去治疗。如果下雨了,小猫就可能会没命了。我看到信息,没有回复,我站在草丛旁边,犹豫着,旁边时不时有很多人来看小猫,也有人送来牛奶,也有人互相谈论着如何救助小猫,都觉得她的情况不乐观,大家都在犹豫徘徊中。
  从小到大,我是个胆小的孩子,和一群人玩,我一定会跟着一个有势力、有门面的小伙伴一起,我一定是那个跟着别人跑的孩子。上了班,我自己想做什么大的决定,我都会问问过来人怎么看待事情,人家的建议我是一定会听从的,因为相信世间名言:听人劝,吃饱饭。我做论文写文章,一定要找个范本来参照。心必须有个强有力的依靠才可以支撑,需要听别人的劝告我才会踏实,所以我不曾有勇气自己承担和担当什么重任。
  但是这一次,我面对小猫用力睁但是睁不开的双眼、危机四伏的生活环境、本身并不那么健康的身体,我知道这位“有情”需要一个家。她目前最需要的是安全,我要做的就是给她一个依靠。我的心里突然有一股力量油然而生,而且不怕别人的非议和阻挠了。对于中度洁癖的我来说,甚至有勇气去抱她,去安慰她,她的痛苦一次次撞击着我的内心,我不需要考虑自己什么,因为有一种心时时在闪现,那可能就是菩提心。
  带着小猫去了医院,全面检查了身体,医生说有严重的耳螨,眼睛有很厉害的炎症,白血球远高出标准值,医生开了药,我在忐忑中把小猫带回家并取名“慧白”,我想借助师父为我们取法名的加持之字,保佑小猫顺利渡过难关。
  早晨我和慧昆师兄给她抹药,清洗耳朵,喂奶,喂猫粮;晚上再给她喂饭,抹药,看着她逐渐好起来,我的心轻松了很多。我用棉棒仔仔细细地清洗她的小脸,给她清理鼻涕,温毛巾擦拭身体,干毛巾擦干,给她准备猫砂,帮助引导她用猫砂排尿排便,拿出来我最心爱的毛巾给她当被子。以前看到猫,我会特别害怕猫身上有跳蚤,但是面对慧白,我没那么多这样的想法,可能是因为她被病痛折磨得太厉害了,自我考虑的相对少了一些吧。
  用了几天的眼药水后,小猫明亮的眼睛浮现出来,特别像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很可爱。我把泡软的猫粮放在手中,她会一点点吃下去四五块。我叫她慧白,她会看着我并“喵”一声,很有呼应。我时不时会把她看作是我的孩子,记得师父在《道次第》修习慈悲心的课中说:关于悲心生起的标准,不论何时,就像最心爱的孩子身体不适,母亲都会想方设法地帮助他解除痛苦一般。面对慧白的病苦,我真的体会到母亲般想要拔除她痛苦的心情。
  看到慧白开始自己喝奶、吃饭、排尿、排便,逐渐正常起来,眼睛和耳朵也好了很多,我们很开心。但是生命的无常就是那么的残酷和现实,它时时都在为我们示现着生命短暂与变化。
  从周一开始,慧白不吃饭了。无论我怎么喂她,她都不吃。有一位资深兽医每天都发心无偿告诉我怎么喂养怎么治疗,我每天都和医生交流着病情的进展,想等这位医生从西安出差回来就带慧白去看病。但是她还是睡觉的时间增多,不开食,我就用手碾碎了猫粮喂到她牙上,她根本不咽下去。持续了2天,她的体温开始下降,几乎每天都在睡觉,不吃食、不喝水,我开始紧张,怕这几天北京降温让她受冻。为了让她保暖,我就把她的小窝搬到了我的卧室,24小时播放师父唱诵的三皈依。我试图用针管给她喂葡萄糖水恢复体能,医生说一个多月的小猫太小了不能输液,用药也是不建议的。
  坚持了几天,有了一些好转,慧白稍微有了一些精神,有了一些体力,我又舒了口气。但是周四的时候无常再次示现,她瘫在毛巾上,更加无力,而且叫声也更微弱了,全身冷的发抖。我颤抖着说:“慧白,你是三宝的孩子,三宝会加持你一切无碍的。不用担心,不用害怕。我们把葡萄糖水和奶喝下,喝下会快快好起来的,周五大夫就回北京了,我们可以去看病了,你要坚持住。”喂了几次,她活跃起来。我也放下了心,只等待周五6点出门,驱车去30公里外的兽医医院看病。
  现实很残酷,无常不会因为我不想接受,它就不出现了。
  周五的凌晨3点20我醒了,我想我太困了,就多睡了一会儿。
  5点45我起了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到慧白的小窝看看她。
  慧白在她的被窝外面,侧面躺下,四肢伸直,身体冰冷,冰冷到脚心都已经凉透了。身体僵硬,几乎没有生命体征了。我着急了,我不停地喊:“慧白,慧白,你醒醒,带你去医院,醒醒。”我不停地给她喂葡萄糖水,但是无动于衷。我把慧白放在暖水袋上,想借此温暖她的身体。慧昆师兄把师父加持的恒河沙撒在了慧白的身上,我坚持着开始为她分享三宝的功德,我说慧白,三宝是那么的慈悲,三宝是明亮的、是柔和的、是温暖的,是我们究竟依赖之处,你现在要放下一切,至诚皈依三宝,无尽的生命中你曾经与三宝相遇,你造作的善业都是因为三宝的加持和相应,要皈依三宝。在念的过程中,我数度落泪。担心助念的效果受影响,我走出房门,把师父的三皈依播放机调大声音。
  我想到慧白从出生就是受病苦,没有快乐几天又走到生命的终结,动物的生命真的很无奈,自己真是无法自主,很脆弱,很痛苦。她最快乐的一天,就是病痛稍微好一些,跳出纸箱子,蹲在飘窗上摆放的大猩猩玩偶的怀里,抬头看着猩猩,眼睛一眨一眨的。那一刻,我想她心里一定很舒服很开心,她看到了明亮的世界和可爱的伙伴。那一刻,我想她如果是人该多好。想到她的苦,和那种不能控制的命运,和这样残酷的死亡,还有中阴身时候各种的险峻考验,那会如何选择?我满脸泪水,抬起头,想到三恶道苦的同时,还有一种轮回粘著的力量在折磨着我,折磨着我的心,我是那么喜欢慧白,她每一声“喵 ̄喵”叫,我觉得都是对我的呼喊和交流,我贪著了,贪著慧白陪伴我的快乐时光,贪著我希望的结局,贪著我抱起慧白的丝丝暖意和无法满足的母爱,还有那样一种优越和掌控的存在。我执著的这种感觉和对恒常的迷恋,让我内心倍加煎熬。
  我想慧白一定会醒的,每次我看她,哄哄她,她都会醒的。我不愿意相信现实,我想最后争取一下。我还继续给她每10分钟喂一次葡萄糖水,一次次用针管打进嘴里,一次次从嘴里流出来滴在了毛巾上,我再拿来一块干毛巾,垫在脸下面,我壮着胆,把慧白连带暖水袋捧起来,我知道,临终助念上说,移动亡者会令其如万箭穿心、乌龟脱壳般痛苦,而且这句话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但是我不想面对慧白的离世,我相信她还是会醒来的。我一遍一遍地骗着自己。捧着暖水袋,看着慧白的脸已经有些脱相了,表情僵直,甚至有一点点瘆的慌。我又在绝望与唤醒中纠结着。
  这时我才想试试三宝的力量,重新很郑重地和她说:“慧白,你现在要放下一切,至诚皈依三宝,三宝是那么的明亮,慈悲,三宝会懂你的,会护佑你的,三宝是全世界最强大的能量,依靠这种能量,可以化解你的一切病痛,三宝是值得你依靠的,你要向着最明亮的方向去啊!”
  一上午的争取,慧白还是静静地躺着,仿佛熟睡一样。我把慧白放回纸箱子里,我戴上眼镜使劲盯着她,看她有没有动静。她的爪子还会有些许的挪动,嘴巴还有极其微细的动静,肚子也还会微微起伏,这些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我的幻觉,到现在都是谜。因为慧昆师兄说他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当天师父在腾讯微博做直播,我心痛不已,想到向师父求助,我问师父,我救助了一只1个月的小猫,今天早晨似乎是往生了。经常说无常,真正面对起来真难。师父回复:阿弥陀佛!我想慧白得到了师父的加持,我的心踏实了很多。
  我从卧室走出来,瘫坐在沙发上,我还是抑制不住地流泪,想到让我觉得如此美好的情感和与猫咪相处的欢喜,我就舍不得她走,总是觉得她会醒过来,我不愿意面对现实。在死亡来临的时候,自以为很有能力的我,没有办法了,做什么都使不上劲,物质上的给予和焦急的心情,都无法扭转这个局面了,现实验证了,在死亡面前唯有三宝才能救度。
  以前自己对“思维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念死无常,念三恶趣苦,深信唯有三宝才能救度”这样的口号,说得很流利,而且经常说给别人听,觉得别人修学不精进就是因为记不住这些话。但是面对现实时候,验证了三宝在我内心是没有力量的。我内心真是非常的惭愧,反思到自己这近3年的修行中,经常的懈怠,修学不深入,义工没力量,都出自对三宝信心力量的薄弱,三宝在内心分量的微弱。与此相对的就是,“自我”在内心分量的巨大,在坚信自我观念和佛法教理相对时,我选择了自我,让我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无始以来,我内心重复贪嗔痴、无明我执的次数远远超过我的想象。在面对我喜欢的境界时,我的贪心任运自如,使我在这个过程中失去觉知,贪心霸占了整个心灵的频道,绝望、后悔和伤心,让这种轮回的力量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让我知道,我真的没有拥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尚生命品质。这种欲罢不能的力量,就是推使自己千生千死,万生万死的业力,在它的面前,我无力了,懦弱了,消沉了。
  我又对慧白深深的后悔和忏悔,其实在整个照顾它的过程中,我从来没有从她的身体、心理的角度去思考,都是蛮横地硬邦邦、冷冰冰地对待她的身体。我完全是把自己定位优于“猫”这个物种的人类的角度,我想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但是岂不知,我的生命也是从100层楼顶往下掉的过程中,我的生命也有太多的不确定和没保障,我又能做谁的依靠。真正的依靠只有三宝。仔细想想,我的生命现状也像慧白一样,重病,无药可治,死亡时时来临,而且死亡的时候并不是都可以安静而亡,病痛的折磨和对世间的不舍,重重难关,如何度过?真是脆弱又无常,想到这里,我才发现我对待自己好冷漠,对待我的同修们也是如此,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谁,没有心疼过谁,我的内心一直是封闭的,是僵硬的、是冰冷的、是干涩的。
  我抬头看到我家的佛像,佛陀那么的安静和慈悲,是温和的、调柔的、有温度的,又是那么的无我自在。突然心里有个愿望,我想做个有温度的菩萨,做个有承担的菩萨!慧白用它的生命示现我,不能辜负慧白的往生。我要因此成长!
  晚上9点半,我和慧昆师兄开始为慧白正式助念,我忏悔因为我的愚痴、贪婪,错过了最佳的助念时间,但我想尽我最后的力量,再为慧白助一把力,我愿意为慧白的生命做一次庄严的承担。我在慧白可以看到的上方贴上了三圣像,跟随师父参与录制的弥陀圣号合唱版齐诵“阿弥陀佛”,观想有无尽的功德回向给慧白,回向给尽虚空受苦受难的小动物们、有情众生们!愿如母有情修习正法,往生净土,离苦得乐!
  周六下午,我们带着慧白去往小动物火化中心,送慧白最后一程,我准备了金光明沙,一个小木盒,一个小布袋,慧白仿佛熟睡一般,师父的三皈依无有间断地播放着,把慧白放进火化炉时,我又流泪了,我当时想的是轮回真苦,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多少的无奈和业力的牵引,生生不已,无有出期。当时我听到师父唱诵的三皈依响彻在整个火化室时,我想真正能救我们与水深火热的只有三宝!
  在慧白的骨灰上撒了光明沙,轻轻放进布袋子,装进小木盒,下葬在一个我们经常小组共修的地方,那里有树,有草,宁静,祥和,还有同修道友们的回向和感恩!
  感恩慧白给我一个唤醒慈悲心和有勇气对众生承担的机会!愿我们在未来成佛的路上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