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自上海同修班的慧婉。感恩礼仪组师兄们将这个宝贵的机会给了我,我既欢欣鼓舞又无比惭愧。其实,大家都比我这个误打误撞混进来的所谓义工做得好。大家之所以推荐我,是因为听了我的分享以后,理解我、慈悲我,愿意再次给我机会,让我得到鼓励与见证,好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最初是被分到众多义工师兄都羡慕的迎请组的,工作神圣庄严,还能近距离地接触师父。可不知为什么,我的卡牌上写着“迎请组”,但正式的小组名单中却找不到我的名字。最后,我被客气地请出了迎请组,请进了礼仪组。坦率地讲,当时是有一点情绪的。没有人喜欢被质疑与被抛下,而我又是个对“分离”与“抛弃”格外敏感的人。但现在我发自内心地庆幸,自己能在礼仪组这个忙碌而光荣的团队工作。
  昨晚我们礼仪组自己分享时,很多师兄都感恩并赞叹组长觉岚师兄。大家都知道,她是我们礼仪组最累的人,对她是既钦佩又心疼。可是昨晚她自己分享时说,这是她带礼仪组最轻松的一次!可想而知,历届的静修营,觉岚师兄为礼仪组付出了多少心血啊……
  还有我们西仓库的小组长,慧贤师兄。10月4日,慧贤师兄的妈妈过来参加三皈五戒。结束后,慧贤师兄连夜将她妈妈送回上海,当晚3点不到再起床赶往苏州。她到西仓库的时候,我们还在睡觉,她就一个人在冰冷的石凳上,在凌晨的寒风中,默默地等着我们起来……
  而最让我惭愧的是我的搭档,来自厦门的慧霞师兄。她总是默默地为大家付出,事情做得最多,话说得最少。她做事比我周到也比我细致,处处都能让我感受到她那颗充满爱的美丽心灵。她比我小11岁,我们在一起时,完全应该由我这个“大姐姐”来照顾她这个“小妹妹”!可事实却正好相反……在她悄无声息的行动面前,我低下了曾经不可一世、高高昂起的头,默默地反省着自己的麻木与冷漠……
  所有这些点点滴滴的感动,久久地、持续地震撼着我,冲击着我,改变着我。
  在此之前,我是个典型的落后分子:生活不规律,修学不精进,情绪不稳定,道心不坚固。
  我的辅导员觉亮师兄实在拿我没有办法,只好在关键时刻,与支持辅导员觉平师兄联手,硬是处心积虑地将我塞进静修营义工这个特别的团队。事实证明,这一招果然厉害!最终,一再拖延皈依的我,顺利地成为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慧婉,并且自觉自愿地受持了愿菩提心戒。不仅补课成功,还似乎跳了一级,心中真是法喜无限啊!
  对从未放弃过我的觉亮师兄和觉平师兄,唯有以今后精进修学,并在遇到和我类似的师兄时,不遗余力地现身说法,否则无以为报。
  那么,那个落后分子来自哪里呢?
  13岁,我考上当时全武汉市乃至全湖北省最好的重点中学,开始了众人瞩目的长达6年的寄宿生活。却没想到,我人生最黑暗的6年,从此拉开了序幕。
  当时,我家住在靠近市郊的地方。虽然没有出武汉市,但是说话穿衣,都和市中心的人不一样。一进校就显得很土,被嘲笑为乡巴佬。可就在走出自己的那个小世界之前,我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漂亮女生、班级尖子、年级尖子、市三好学生和大队长。可想而知,面对这样一个完全陌生而又竞争激烈的环境,我内心的冲突会有多么剧烈!
  可是,一个原本并不算太难解决的适应障碍,却由于父母不太理解、老师不够重视而一再拖延、积累、恶化。一群十三四岁的女孩,每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学在一起,玩在一起,想象中这该是多么快乐多么开心的事情啊!可是,唯有我,总是形单影只,连并不讨厌我的老师都说我像个孤魂野鬼。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没做过的事、我没说过的话,有人就会诬陷我,说那是我做的、我说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宁愿相信冤枉我的人,也不肯相信老实巴交的我!只要我一出现,大家就会马上冷场。难道我比别人多了一条尾巴吗?难道我是个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大怪物吗?!我不知道该怎样在这样一群陌生的女孩中活下去……很多时候,我都觉得生活不是真实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渐渐地,我开始躲起来,默默地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那6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考上大学的。总之,最终我以“一个没有朋友的另类”的形象,毅然决然地告别了这所我再也没有踏进半步的学校,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至今仍视我为另类的中学同学。
  当我一再求助却屡屡失望、最终无奈地关闭心门的时候,我的悲剧人生也开始了。我变得孤僻、敏感、多疑。我从一个被冤枉的不合群的人,变成了一个真正不合群的人。等自己意识到并想要改变的时候,已经无法逆转强大的惯性,也无法控制那噩梦般储存了太多恐惧与痛苦的潜意识。很多东西,明明我不想要,却似乎已经深入骨髓!
  就这样,我开始了人生的第二个阶段:在想改变与无法改变之间苦苦挣扎。学习心理学,参加内观禅修,来到书院修学……寻寻觅觅多少年,我始终只是左顾右盼,四处抓取,无法安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使进了书院,也一直不能专心修学。我无法完全信赖这个其实对我没有敌意的团体。我像折了腰的芦苇,风雨中苟延残喘,风雨中左右飘摇……
  尚处童真年代却被无辜地长期排斥,这段幼年的悲惨经历,让我很早就丧失了那份对世界之美好、对人性之善良、对自性之清净的信任。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小孩,最可怜的小孩。后来,我真的成了一个不幸的人,可怜的人。我既渴望安全,又害怕这一切是个阴谋与圈套;我既渴望归属,又担心再次遭到拒绝与伤害。就在这种强烈的矛盾与纠结中,我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我总是怀疑,试探,又怀疑,又试探……不敢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全身心地投入任何一种改变的途径!
  其实,这一切我自己是不知道的,只是以为自己很散乱,没有定力。选择的时候心猿意马,执行的时候又三心二意。但这次静修营,所有那些曾经接触过的动力心理学的知识、内观禅修的正念、人生佛教的智慧,似乎一瞬间产生了剧烈而神奇的化学反应,让我一下子醒悟了!我非常清楚地看到了所有这些问题背后的根本原因:我失去了最为根本的信任。
  我不知道,若再过几年,回想起这次静修营,回想起皈依的那一刻,我会不会认为这是人生第三个阶段的开始。我只知道,2013年10月4日,我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在家居士;我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慧婉。
  2013年10月4日,我皈依了。道场的清净与庄严,师父的大慈大悲与强大摄受力,让我懂得了什么叫真正的信仰,什么叫发自内心的皈依!
  静修营,就像师父说的,是一片人间净土。处处谱写着爱的故事,处处流淌着爱的旋律。
  每天早上4点钟就有师兄起床,为大家打水,为大家熬粥。然后再神奇地出现在另外一个部门,默默工作。我自己呆在一个岗位就已经吃不消了。若不是相处几天彼此认识了,最后在斋堂认出来,我真不敢相信还有这样的超人,真不敢相信他就在我身边!
  其实,超人又何止他一个,每个组的组长,每天都是大会小会不断,比谁都起得早,比谁都睡得晚,白天却笑得比谁都灿烂!精神饱满地指点江山,排兵布阵,转战各处。
  大大小小已为人知或不为人知的感人事迹,感动着也改变着每一个人。人是环境的产物。在这里,在师父的引领和护持下,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人人都不求回报地、快乐地付出着,人人都变成了可爱的天使。人间天堂成了现实,人间天堂成了可能。谁说弱肉强食?谁说物竞天择?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乃是因为胸中这颗心,有爱,能爱。这一次,我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我相信了。
  这无处不在的大爱精神,终于撼动了在我心里扎根多年的恐惧、怀疑与憎恨。我依稀感觉到,那些不是我的本意,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个样子的”,一切都应该改写了!
  师父带领大家忏悔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跪在诸佛菩萨面前,终于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不管再怎么委屈,不管再怎么无法理解,都要相信——所有这一切都是源自于内心深处的感召,都是源于自己。只是这背后有着目前尚未知晓的因缘因果。这个世界从未改变,只是心在受伤,在怨恨……
  三皈五戒的仪式结束后,从大雄宝殿走出来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从今往后我没有敌人了,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没有一个人是我的敌人。我不再需要活得那么紧张兮兮那么战战兢兢了。
  从今天开始,我叫慧婉。
  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会有新的篇章。
  其实,所有的伤害都只是一场误会。而误会的意义就在于给自己一次修行的机会,去认识自己,改变自己,回归最真实的自己——就像静修营中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默默付出的身影。
  也许,所有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也许,曾经的困惑与纠结还会袭上心头,穷追不舍。但是,经历了就注定不再一样。该瓦解且被瓦解的不再会那么坚固,该重建且被重建的也不再会那么脆弱!
  在这片人间净土,我已完成生命中最艰难却也最重要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