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辅导员的内心对带班是充满了各色期待的,比如一个也不能少,出勤率,还有小组和班级的讨论氛围,都希望一派欣欣向荣。其中最让人感到沮丧的,就是有些师兄不能来参加交流。看到这些师兄泡在种种苦恼里,跟班级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情况与中士道“苦谛”里讲得一模一样,自己偏偏一点儿力气也用不上,这种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班里有一位师兄,素质条件相当好,逻辑思维非常清晰,每次分享都让大家特别受益。但是因为家里人反对,疫情期间交流就开始不能正常了,不能分享只能听。恢复上班以后,又开始不断加班,变成完全不能上线,连听也不能听了。
  因为发了菩提心不能舍弃众生,所以放弃她的念头还真没敢想,但是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复盘我与她的几次联系,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是单方面催上线阶段。我着急让她回来交流,每次都是三句话就必问:是否能上线交流?可是每次都不太受待见,爱理不理的,常常是,微信里我发过去好几条像豆腐块那么多的文字,夹杂一条她的回复,长的六七个字,短的三两个字。我心里也挺失落的,班委会的时候都不知道说什么。说我联系了她,不理我,就显得自己很无能;如果不说自己联系了,又显得很冷漠。
  直到有一天,一位师兄说,这位师兄是做展览的,还是佛教方面的,他买了一张门票,周末准备去跟她见个面。听到这些,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些醒悟。班级师兄并不是KPI的一个数字,她是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己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有具体的职业,有理想和追求。而我对此一无所知,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我又凭什么几句话就能引导她呢?相比这位师兄的做法,我这种高高在上端起来的架子,把自己和她隔绝起来了,完全不可能解决问题。
  现在想来,其实师兄的这种心情很好理解。换成是我自己,在内忧外困的日子里,又多了一个名为辅导员的催命符,疲惫到极限的状态下,也会懒得回,懒得理的。
  我揣着“我是辅导员”的设定,心里想的就是“你要速速回来”的目标,采取的手段是一再用微信来催促。其实是对方在包容我,她是多么包容我的无理,才没有跟我玩失踪。
  接着进入第二个阶段,虽有互动了解,却没有用佛法正见。我开始观察她的朋友圈,原来疫情期间展览行业受到的冲击很大,她的工作压力超大,面临裁员危机,心理几近崩溃边缘。她担忧未来,但要强的性格使她在强撑。偌大的城市举目无亲,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所以有一天晚上她主动找我聊天,一直谈到深夜。我产生一种感觉:我在理解她了,看,我们谈得多深入啊,很快我就能把她领回到学佛的正确道路上来了。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
  现在回顾那次谈话内容,基本落在世俗方法和建议上,不仅没有把握住佛法正见的立场,还被她的思路和情绪影响,整个人很累很累。撇开时间太长的因素,主要是情绪低落的影响。
  不仅如此,我还迫不及待地在班委群里秀微信截图,那份有所作为的得意,现在想起来真是恨不得有个地缝儿钻进去。我是可以说,这位师兄终于联系上了,这位师兄有机会回归,但是不应该骗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其实是有骄慢心的。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因为聊的时间比较长,我们彼此增进了了解。我知道她经历了母亲离世、父亲家暴的黯淡不幸童年,以及默默奋斗的成长时期,所有的苦难都只能闷在心里,无处诉说。 
  在这个阶段,我本着凡夫心来关爱,其实在实行双向伤害,不仅没有给到帮助,还领回来满心的沉重负担。唯一的好处是体会到苦,她多么需要佛法呀,我真的真的想帮她。
  第三个阶段是终于想起佛法正见。就在几天前,又看到了她的微信朋友圈,下决心找她聊聊,她同意了。我随着她的思路跑了一段时间,察觉到自己的不正见,开始引导她观察,如果调整自己的发心和思路会有什么不同。法义讲的三种心,感恩心、恭敬心、慈悲心,在这里用真的很合适,我结合自己的感受分享了在这三颗心上的体会,越说越起劲儿。她大概是听了半小时,实在困不过,说:辅导员师兄真能说,都不困吗?我才结束了这场尬聊。 
  虽然到现在为止,这位师兄还没有开始正常参加交流,但是我已经不再焦虑。这个过程让我明白:
  1、一厢情愿是有害的,用身份来要求是失败的。
  2、相互理解才能交流,打开的前提是一份深深的认同感。
  3、只有走出凡夫心的盲区,用正见来作为谈话的指导,才不会出现“两个盲人互相猜”的状况。不是你听我的,也不是我听你的,而是我们一起听法的。
  从进入同喜班开始,善知识就送给我们每个人一颗菩提心的种子,这是觉悟而利他的心。跟我用惯了的凡夫心相比,这颗心还很不熟悉,但是要看好它,养大它,今后关爱师兄要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