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被学员问到这个问题——“辅导员,您为什么不说我们?”当初智成师兄做我们辅导员时,个别师兄也常问这个问题,觉得辅导员太慈悲了,应该棒喝或者直接指出问题以便大家改正,否则都不知错在哪里,更不知道如何改进。
  初期听到这样的反馈时我是蛮惊讶的,因为我在发现学员分享有问题时(除非是错得离谱,或者非常需要及时纠偏,否则会对班级其他师兄造成误导),是不会直接对学员当场指出问题的,因为容易变成针对个人,引发对立,效果反倒不好。我会在30分钟讨论中作为共性问题去引发讨论、思考,达成共识。学员可以对照检验自己,发现问题,纠正调整,对于整个班级都有借鉴意义。因为不是针对个人即时的反馈,学员在30分钟讨论时并不认为讨论的问题和自己有关,是在说别人。所以,我觉得我一直在指出大家的问题,但是大家觉得没有。
  我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方式?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作为法和模式的传承者,应该身体力行。特别是遵守共处规则,按照六和精神以及随喜他人功德、检讨自身不足的方式,实现自依止、法依止。带动大家去用法镜照彻自己,而不是变成一个老师、质检员或者保姆,把师兄间的相处变成“我为你好”,用佛法大棒强制改变别人甚至互相指责,以致班级氛围受到不良影响。但对师兄们的进步会我非常及时地正向反馈,帮助大家重复正确,也就在摆脱错误。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导师说一般人要改变自己非常难,需要两个条件:认识到自己的认识有问题,并且愿意接受一种智慧的文化。表现出来的现象只是结果,关键的原因在于错误的认识和观念。还是来自于态度、方法模式的落实,是否真正把自修交流当成治病,把佛法正见完整、准确、透彻理解并彻底接受,替换旧的观念,这才是引导的重点和方向。而不是单纯指出错误,告诉应该怎么做。
  如果没有变成自己的认识,即使改了,也是效果不持久,不能举一反三。比如习惯性不看法义、交流缺勤,看起来似乎是忙,真正原因是没有认识到法对生命的重要性,或者没有收获;不做义工是因为没有认识到服务大众模式是修学的练兵场和长养慈悲智慧、完成自己生命成长的需要;攀缘是因为没有看懂并深刻认识到三级修学两套模式的殊胜性,更相信自己的感觉,实际掉入了混乱的凡夫心,在外境中追逐新鲜感和自以为是的收获。单纯从现象上去纠正,不如鼓励大家挖掘内在深层原因,自觉主动去调整,这样的效果来得深刻和持久,后者会带来更多生命改善的喜悦和动力。
  有时候,还有一种原因是学员对于辅导员的定位存在误解:觉得辅导员类似于管理者,要对班级师兄的行为及时纠正。潜台词就是:“他都这样了,辅导员怎么不说说他?”隐藏着对班级、道友的一种设定和期待:希望能够快速达到期望的好效果,认为辅导员说了就会改变。对于这样的学员我会更多分享前面自觉的原理以及改变的两个条件,帮助有意见的师兄接纳缘起,耐心等待和陪伴有问题的学员,通过大家一起学习模式、法义,自我检讨,如法分享去感染传递,达到调整心行的效果。
  这样的效果可能很慢,甚至表面上看没有效果(有问题的师兄问题依然存在),但是回归到修行的重点是修自己,而不是观他人的过,强制别人改变,那只是在壮大我执、烦恼。通过分享接纳能够带来慈悲心的增长,营造班级融洽、互相支持的氛围,降低流失率的种种利益,帮助大家思考怎样才是对其他师兄真正的帮助,对班级真正有利和增上。
  我自己本身也经历过攀缘、不老实,当时班级个别师兄对我很不满,也多次埋怨智成师兄都不说说我。班级师兄的指责我以前不接受,因为我觉得“你们比我还攀缘,凭啥说我?”真正帮助我改变的是辅导员的慈悲接纳,帮助我认识到自己问题的真正原因。尤其是觉玉师兄,有次甚至绕路送赶时间的我,虽然知道我是去另外一个学佛团体交流,他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那次我被这份慈悲深深震撼、折服,非常惭愧,开始深刻认识自己的问题,并调整改变。如果当初辅导员强制纠正我,说不定会起到相反效果。由于辅导员带动学员相互之间发自内心的理解和接纳,所以我所在的班级氛围一直比较良好,帮助大家在菩提道上走得更加坚定有力量。
  针对学员反馈我也检讨到自己很多问题,没有真正理解师兄问题背后的深层原因。因为僵硬坚持“随喜他人功德,检讨自身不足”,大家对于随喜很疑惑,觉得自己有那么好吗?这是因为随喜的点不够精确,要明确随喜具体的事或行为、导向的心行(生惭愧心、感恩心、见贤思齐的心),才能真正有效重复正确。
  30分钟引导没有明确聚焦的问题和背后的错误观念,导致我认为我说清楚了,但是大家觉得没有理解清楚,所以也不会对照检验自己。平时和学员们相处交流中没有时时保持正念,从每件事上回归到法的运用、观念心行的调整上,没有帮助大家运用佛法解决烦恼,产生法喜,从而调动用佛法照镜子的意乐。
  另外,因为害怕引起对方不悦意,对指出问题心存畏惧,覆藏了谄曲的心。其实当心处于深深的慈悲,能够和对方同频共振时,可以柔和、善巧指出问题。方式也可以很灵活,比如分享正见、自己曾经掉进去的坑,或者一起讨论等,都可以帮助对方思考、认识问题。
  总之,法无定法。我觉得,看起来没有指出问题可能才是指出问题的高明之处吧,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虽然没有说这样的话,但是可以达到看清问题、自觉主动调整的效果。关键在于是否真正帮助到师兄们。只要践行菩提心五支修法和八字方针,陪伴大家欢喜坚定走在菩提路上,其实慢一点也没有关系。
  本篇札记是因缘和合共同创作的产物,缘起于自己所带班精进求法的学员师兄们提出问题帮助我思考,也深深感恩我的辅导员智成、慧怡师兄长期慈悲智慧引导带来的榜样示范,还有觉玉、智声和其他辅导员师兄们多次耐心、无微不至的交流答疑解惑。深深感恩有这样一群伙伴们帮助我在菩提道上走得异常欢喜、有信心和力量。我要好好珍惜辅导岗位,发愿把自己的收获、经验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