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静心文化园林之旅

文|道砚  图|赵德明

  初冬,再次见到戴着鸭舌帽,充满文艺气息的董先生,很多观众报以钦慕和熟识的微笑。在十月份《梦里群山》的讲座中,一幅山水画的悠悠长卷,曾打开所有人对大国江山、梦里桃源的无限遐思和向往。听说董先生将开启续集《城市山林》园林讲座之旅,观众们早早来到。

  西园寺,在美学空间静心堂,专注等候。
  不出城市,如何享受山林之趣?置身园林,如何欣赏假山之妙?
    金螳螂宗教文化设计院总监董永峻先生,于周日下午2点生动开讲。

环秀山庄

  苏州园林,举世闻名。而在众多名园中,有一座占地面积并不大,却跻身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园林,那就是环秀山庄。环秀山庄因假山造园而独步天下。假山出自清代著名叠山大师戈裕良之手,园中目前存有的假山石,享有“天下第一”的美誉。
  明代著名造园家计成所著的《园冶》,堪为中国造园专著的教科书。《园冶·掇山》峰品中提出:“峰石一块者,相形何状,选合峰纹石,令匠凿笋眼为座,理宜上大下小,立之可观。或峰石两块三块拼掇,亦宜上大下小,似有飞舞势。”环秀山庄中,假山用太湖石,顽石天然,“瘦”且“有漏”,饱经风雨的痕迹自然彰显。石头叠置,上大下小,呈巍峨挺立之势,仰头只觉石悬岩高,却不知实有多高,险峻有余,旁侧站立,又觉屏障可倚,如在山中。
  假山叠石,山体巍峨,峰峦如聚,行走其中,有石板在两峰间顺势作天桥连接,崖上之水,涧飞而出,两手无法触及;远处有松,斜斜林立,有板遮挡,目光随之飘入悠远,更觉枝繁叶茂,山幽谷深,水清山阔。假山之中见自然,扑面而来山林气。

  低身百转,绕山而行,见一洞口,好奇探入,却发现洞中光亮,俨然如室。石凳石桌一应具备,惊诧不起眼处大有天地。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言,“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这一窄一收,欲扬先抑,“仿佛若有光”,循着光影进去,视野开拓,原来洞中可休憩,洞中可沉思避雨,洞中可独坐禅修。“洞天福地”的这一美好舒展,完成了人工之处见自然,坐拾山林野趣的完美转身。假山妙用叠山理水的造园技法,巧夺天工,以假乱真,正应了《园冶》中对中国造园最高境界的描述:虽由人作,宛若天开!

梅圃

  在苏州姑苏区,有一著名古刹,北塔报恩寺。报恩寺距今1700多年,三国时孙权为忆乳母所建。虽处闹市,却清静典雅,梵诵禅音,法味清凉。董先生介绍的非著名园林“梅圃”,与世隔绝,不惹尘埃,静隐于寺院深处。梅圃建于80年代初,囿于当时的经济条件,选用了质朴的黄石替代太湖石。门外黄石叠出几步台阶,顺势蹬蹬踏上,爬山感十足。入口叠石屏障,锁住视线,藏景于后。转角处大片竹林映入眼帘,空气清新,仿入深山。梅圃有亭台轩榭掩映,碧水竹林衬托,生动灵气,极富山林野趣,冬季闻梅送香,恍如世外桃源。

桂离宫

  如果中国的古典园林像大自然的写意泼墨,生机勃勃富有流畅动感;那日本的山水庭园就仿如安静精致的宋词,优雅秀丽,工整美观。倘若去了京都,桂离宫值得前往。桂离宫享有“日本第一山水庭园”的美称,董先生今年去了两次,感受颇深。

  桂离宫是皇家别宫,属于日本的美学代表建筑。约定好时间后,务必准时抵达。中国古典园林属于散放似流水型,随走随赏。与中国的游人如织不同的是,在桂离宫,这时间空间独属于你,顺着固定的路线前行,可以欣赏干干净净的庭园环境。汀步立于水上,灵气古朴,可以行走;种植被的驳岸呈几何曲线型,不能踩踏。而每一棵树,在经过“从小到大练芭蕾”式的形体培养和静心养护,都散发着朝气蓬勃、盎然的生命力。池泉庭园,绿树掩映,典雅整齐,瑰丽宁静。风尘仆仆躁动的心,在禅意的庭园景观洗礼后,安静下来。

日式枯山水

  日本的枯山水景观,并无鲜活的花卉,借石、纱、苔藓和常用绿植打造微景观之美。枯山水审美,无山而见山,无水而见水,静寂雅清,简洁独特。

  枯山水文化,以石头为山,以细沙为水,耙出沙的纹理为波纹,用一三五七的方式分组置石。石头与细沙可组合成不同的寓意,山或巍峨,或险峻,或奇丽,或瑰秀;水或有风浪,或平静,或湍急,或有航海行驶,围绕不同的中心,直面内心,寻各自的禅机。

  中日园林建筑风格不同,与两国文化差异有很大关系。中国的山水,宋代画家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提出,要可行、可望、可居、可游,人们在行走或居住中感受自然风物;而日本是坐观,大屏幕观影式。缘起为中国的家具,从宋代后变成长方形,长榻长凳高桌椅,中国的建筑风景都是高出窗户去观赏;而日本是席地而坐,为了静坐冥想,为了观心悟禅机,改变了建筑的结构,开阔视角,一览无遗。中国的造园,源于崇山峻岭之山文化;日本的造园,多为自然流淌之海洋文化。山水在国度之间虽不同,但清新高远,无不彰显自然大美。

青苔与明月

  讲座中,董先生特别提到两件事物:一是青苔,二是明月。
  在中国的诗词中,青苔是常客。一句“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诗佛王维眼中的青苔,是受阳光雨露的滋养,值得被关注的。视觉上的微小与忽略,毫不影响它的生机蓬勃,它拥有顽强的生命力。
  在日本,水中汀步和芳草驳岸,青苔始终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若将石头与青苔置于一处观赏,青苔是绿植丛林,郁郁葱葱;石头如巍峨高山,险峻奇秀。微景观中,照见大世界。

  月亮,是天涯共此时的海上月,是独上高楼的月如钩,是少年背上行囊远行的见证,是诗人望月思乡的良友。当现代照明,将城市打扮得流光溢彩时,柔和皎洁的月光成了最难得的稀有。
  受当代一位高僧的影响,晚上能赏月,是董先生设计时考虑的必要因素。听说在山上阿兰若,有法师作诗“映月稀饭”,晚间的稀饭薄且透,一轮明月倒映,众人浪漫欣赏。个中趣味,个中禅韵,岂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