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傍晚,太阳开始落山了,江南的农村已经颇有凉意。我走到婆婆床边帮她把被角掖好,然后俯下身子说:“妈,我们走了啊。”婆婆睁开眼睛缓缓道:“走吧。”我转身离去,可是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两行泪水从婆婆的眼角滑落下来……那一刻,我的眼里也瞬间噙满泪花。我默默地朝车边走去,等在那里的老公见了问:“怎么啦?”我哽咽着说:“我看见妈流泪了。”老公默不作声,此时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和我一样激动不已。一路上没有人说话,电台里传出的音乐声无法掩盖我内心的波涛汹涌。
  二十年来,我第一次看见婆婆流泪。曾几何时,我的公婆在我眼里是一个没有感情,对子女不闻不问,只顾自己的地地道道的农村人。
  我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进婆家门时的感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我跟着老公第一次上门。我满以为我这个城里的干部子女第一次到男朋友位于穷乡僻壤的家,一定会受到热情接待,一定都有做好了的可口饭菜在等着我们。但当我踏进那个还是土坯地的堂屋时,我简直无法相信——婆婆家的人已经吃过饭在收拾桌子了。我强忍着满心的怨气跟公婆打招呼,他们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就进屋去了。老公盛了饭菜端过来,跟我解释说他父母老实,嘴上不说,但心里是高兴的。可是我没有感觉到他们一丝的欢喜,仿佛儿子找的女朋友跟他们无关。
  到了晚上,老公领我到他侄儿的空房间入住。漆黑的夜里,在简陋的板床上,一个人盖着干结且散发着霉味的被子,我委屈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一夜……婚后,我和婆家的来往就只停留在逢年过节回来完成任务,没有交流,没有一点温情可言。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很努力了,但始终不能融入这个家。
  直到开始修学佛法,我用佛法来审视我和婆家的关系:我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我执的重病患者。从一开始,我就固执地认为我娘家的条件好,我是下嫁到老公家的,他们应该对我主动、热情。他们不理我,我也不会理他们。所以,我们的关系如此的冷漠。
  学习佛法后,我知道了要接纳缘起的差异性。我的婆家人和我,我们的生长环境、所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所以难免有不同的观念。我和婆家人今生能够相遇是有因缘的。我不仅要接纳他们,还要生起感恩之心:感恩他们养育了老公;感恩他们在那个贫穷的年代,抚养了四个孩子并供老公读完大学;感恩这么多年来,公婆都不曾来城里给儿子增添麻烦;感恩哥嫂在这些年我们不在身边时对公婆的照顾。反省自己,我真正关心过他们吗?我有像紧张自己的父母一样紧张过公婆吗?
  佛法让我认识到如果观念存在错误,存在着分别心和对他人的设定,那么就只会离幸福越来越远。想明白后,我的内心变得豁然起来,每次回乡下开始主动找婆婆聊天,看见哥嫂也主动打招呼,还经常带些城里的特产给他们。慢慢地,他们也开始跟我闲聊起来,彼此不再陌生。
  前段时间婆婆生病住院,我主动要求周末夜里陪护,克服了两边都是植物人的恐惧,整夜守护不曾合眼。并且每次过去,早上就烧好了一天的饭菜带到医院,亲手喂婆婆吃饭。连护工阿姨都说我这个小媳妇最孝顺了。我听了很惭愧,要知道在这之前,我都很少跟婆婆说话,别说喂饭了。后来婆婆出院后,我也是每个周末都随老公回去看她。有一次她对我说,如果忙,就不用每周回来了。可见她是体贴孩子的。再到后来,婆婆可以在阿姨的搀扶下走路了。我们每次走的时候,只要她没在睡觉,就会到车边送我们,看来她也是舍不得我们走的。这次,我竟然看见婆婆流泪了,可见婆婆并不是不懂感情,而是我做的不好,根本没有感动过她!
  感恩佛法,让我认识到自己是个贪嗔痴的重病患者,并教给我对治的方法,让温情重回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