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兰盆节侧记

文│观劭

  清晨,阳光初起。我亦步亦趋,跟着女儿走进西园寺。天王殿前清寂的广场上,有人举香向八方鞠躬。树影婆娑,暖暖细细的光芒洒在他们肩上。
  我听见不远处传来悠悠而深沉的声音,似唱似颂。这声音一波波冲击我的耳膜,让我的心沉静又安详。它带着我的心,去到遥远又辽阔的地方。侧耳倾听,我真的喜欢这样的声音,在念什么呢?
  大愿大孝之经啊,这么多人在念诵!因为今天是特殊的日子,盂兰盆节啊!我在黄墙黛瓦的寺墙边等待。女儿穿上一件绿马甲,郁郁青草的颜色我喜欢。今天,叫她——青儿。
  青儿在等待运送花材的车来。青儿说,这些花为盛大的节日而来。知了在高高的树上鸣叫,光影摇曳,渐渐炽热的阳光打在院门上。门上“莫向外求”四个大字熠熠生辉,许多身着绿色马甲的人儿,匆匆忙忙,灰色长袍的僧人静默地走着。
  我们好像开了一个花店,一扎又一扎,一包又一包。玫瑰在桌上堆成了小山。我们细心替它们梳洗打扮,剪枝、去叶、去刺、择花瓣。玫瑰的刺扎得人手直流血。我打了一桶又一桶的水,运了一抱又一抱的花,温柔地将之养在洁净的水里。青儿说,那是要供在佛前的花儿,怎样美丽、新鲜、雅洁都不为过呀!
  我也跟着青儿学着插花。我就在台上,在庄严的佛前,将一叶兰认真卷好,一卷又一卷,他们都叫我老菩萨啦!
  我看见一位盘着好看头发的姑娘,双手捧一钵鲜花,在台上端步缓行。她的神情认真得几近悲悯,她的体态、动作如此端庄严谨,通体散发出俨然的气质,这就是清静庄严吧。
  目光移不开。我想下一秒她就会落泪,她一落泪,我也会落泪的。是什么让你如此虔敬?
  曼妙的唱颂声隐隐传来,堂内堂外的人们,堂内堂外的绿马夹们.都是我熟悉的认真脸啊,很多张面孔上,都挂着泪水。
  一位身着海青、几近驼背的老太太,几次三番向一位绿马甲合掌致意。一位两鬓微白的女子眼含热泪,她的身边,那位绿马甲同样满眼热泪。是什么让你们如此感动?
  我仰望着佛,看着绕佛周匝的鲜花,和佛前香色清新的五果百味,还有香炉里袅袅的香烟。恭立佛前,万语千言想和佛说。愿亲出沉沦吗?愿子女孝顺吗?悔过往所作种种罪业吗?愿自心解脱,众心解脱吗?我匍匐佛前,静静地奉上一瓣心香!
  感恩,救赎以及美好愿心。凝望佛前的鲜花,我有点明白了,那花,不只为供在佛前,那里面蕴有无限爱意啊。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
  感恩自然、感恩天与地、感恩所有有缘的人。人与万物,本来就是一体的!青儿合掌,再转身。
  我望着她,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