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儿是我外甥女,姐姐去世后,就和我一起生活,已经快十年了。
  用世俗的话来说,她很不幸,五岁失去了爸爸,十四岁又失去了妈妈。和我在一起生活前,因为姐姐忙于生计,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打工,对于孩子,亲情真的很缺失!用菲儿的说,她就是在支离破碎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
  姐姐去世,外甥刚好上大学,两个孩子一下子几乎失去了所有。于情,姐姐在世时待我真的不错;于理,姐姐是我手足,她不在了,作为她的妹妹,我有义务抚养孩子长大成人。
  想起和姐姐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对生的渴望,对这尘世的不舍和对两个孩子的放不下,我虽然觉得带一个已经有自己独立思想的孩子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孩子感觉没了母亲,这世界就再没人疼爱她了。以我的经验,带好菲儿,我是有信心的。
  菲儿来我这儿的头两年,我们摩擦不断,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就不开心了。我的生活一直都很规律,一般早上不会超过六点半起床,晚上比较早睡,一日三餐时间也很固定。
  偏偏这孩子,她是个没时间观念且性格孤僻的人。我总是担心哪里慢待了她,总是跟她说:“读书时要认真,老师说的话要听,有什么事要跟小姨讲”。我事无巨细地关心她,她的衣物都是我洗的;她在家里时,我总是跟她说,吃饭一定要规律,不要乱吃东西;在学校一定要和对自己学习有帮助的同学交往。我总是担心哪里没说到位,菲儿不懂得。所以,就一直给她灌输一些我的经验,所谓做人的基本准则给她。
  开始好像还好吧,时间久了,发现这孩子很叛逆,她生气的方式很特别——不哭不闹,不说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我如何呼她都没反应。为此,我经常偷偷哭,感觉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就换不来你的一点点感恩之心呢?
  时间久了,我慢慢摸索出如何和她和平相处的办法。比如她爱睡懒觉,我吃饭时再不呼她,随她什么时候来吃;尽量不用命令口吻跟她交流,给她一定空间。我发现,当我改变后,她生气的次数少了。
  说真的,那些年真的好累,不是说我要用多少爱来呵护这个孩子,而是我要怎么样才能很好地完成给她母爱的任务。
  相对以前,我们冷战的次数少了,孩子也很依赖我,只有我心里知道,我始终没认为这孩子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更多的是觉得她就是我的一件可以展示在人们面前,值得炫耀的物品。至少在我看来,哪怕到现在为止,没见过谁会把兄弟姐妹的孩子当做自己孩子来养的。这种意识潜移默化在生活中,让她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我学佛后才明白,原来自己做的事情是多么可怕。首先,从众生平等的角度来说,我总是以一个高高在上的长辈身份在她面前自居。没有平等心的爱不叫爱,那是一种伤害。从因缘的角度来讲,无始劫以来,注定我们有缘分能够在一起。我一定要接纳她。
  当我有这样的思维后,我试着走进她内心,放下高居的姿态,像朋友一样,用她喜欢的方式和她交流。我鼓励她和外界接触,当她在工作上遇到困惑时,会给一些好的建议,关键是她和上司或者同事有不愉快时,我一方面善巧地和她同一战壕,让她深信我知道她的不容易,又适时地将话锋转到她身上,让她从事情本身找自己问题,如果今后遇到类似的事情应该怎么做。没想到,当我这样疏导后,她不但业绩提升了,而且和上司,同事关系也变得融洽了。现在已经做到了店长位置,虽然这并不是最好的,但在我看来真的很不容易。
  她总是给我一些小惊喜,虽然上班很累,总会抽空帮我带两个孩子,我以前做定课她很反感,现在好像也习惯了,并且有时看我在自修,还会帮我做家务,有时还会给我买一些生活上需要的东西。
  更出人意料的是,当我哥在她面前埋怨说这两年关心他少了,也不再关注他的情绪了。她回复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不管她做什么,她开心就可以了,干嘛要要求别人和自己一样!这句话,我真的想不到会出自菲儿的口。以前我做啥她都看不惯,现在居然会站在我的角度去看问题。
  导师说的真没错,佛法的运用要从心态改变,观念改变,从而把正见落实到心行。家就是自己的道场,而家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母有情,如何发自内心地去慈悲他,去感化他,真的需要深入思考,摆脱错误,重复正确。
  以我们现在相处的状态,我想,在另一个世界的姐姐应该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