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净桐

  有一句老话,“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为什么呢?“理由”很多,诸如它又脏又臭,干尽坏事等,似乎老鼠就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真是这样吗?
  前段时间,南方阴雨连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时不时就能听到哪里发洪灾的消息。菜淹死了,猪病死了,物价上涨了,这些问题,不仅对我们人类产生了影响,对老鼠也是一样。由于一直下雨,老鼠们为了生存,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室内,一场“人鼠大战”开始上演。
  首先,老鼠攻进我家阳台,然后开始咬纱窗,当然是晚上啦。半梦半醒中,听见老鼠撕咬着纱窗,发出恐怖的唦唦声,我被彻底吵醒了。打开灯,什么也看不到,我就继续睡。没多久,唦唦声又响起了,反复几次,我已经无法安然入睡。后来,老鼠成功咬破纱窗,进入房间。进来之后,它开始上窜下跳,不时发出碰撞声。我知道有情况了,打开了灯。吵我也就算了,还跑到导师相那边,差点弄翻相框。我彻底怒了,对导师居然也敢如此,看我不收拾你!
  我半夜喊来父亲一起抓鼠。我布置了粘鼠板,粘住之后,交给父亲处理。我本来以为他会把老鼠丢出去,可是接下来的事情令我感到震惊。抓到之后,父亲也沉浸在不能安眠的愤怒中,他先是拿开水烫老鼠,眼见不起效,老鼠奋力挣扎尝试着咬破粘鼠板,也尝试着咬父亲,父亲也不放弃,拿老鼠往地上摔,重击它的头部,直到昏迷。父亲把老鼠带着粘板丢进了垃圾桶。
  可是人鼠大战并没有结束,把破损的纱窗用风湿膏粘好后,还是不断有老鼠咬破进来。第二次,我并没有让父亲这样做,只是粘住以后丢出去。可是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面黄肌瘦,饿得没有力气挣扎了。前一天晚上,它还到处咬,发出巨大的声响,到处搞破坏呢。
  因为老鼠,我一段时间都无法安然入睡,成天活在恐惧和愤怒之中。戒当然是持得一塌糊涂,身体虚弱了,精神恍惚,常做噩梦。我这是怎么了?难道,人类和老鼠真的一定要你死我活吗?修行呢?我们修行的目标和方向呢?
  我问了慧渡学长,问了辅导员觉饶,问了心岩同学,该怎么办?从世俗来说,能避免冲突是最好的,比如把门窗加固,用老鼠咬不坏的纱窗,用驱鼠器等等,让它们不能进来。但这样只是方便法,它们毕竟也是走投无路才会进来。它们会饿,用驱鼠器的话,它们会被噪音吵得不得安心。可是,比起家人对它们的毒打,那又好得太多太多。
  我尝试学着和它们和平共处,第一步就是要改变观念。是什么原因让我们产生对立呢?从根源上说,就是自己的贪嗔痴,这个谁都知道。具体说来,首先是对色身的执著,我需要休息,它吵到我休息了,但它其实吵的是色身,不是我啊!然后是对财物的执著,它破坏了“我”的纱窗,“我”房间里的东西!所谓的对导师恭敬,也不是执著于导师相,而是应该依教奉行啊。导师那么慈悲,不会因为众生刚强难调就拒之门外,我又有什么权利不让其他众生亲近导师呢?也许那只老鼠颇具善根呀!
  第三是作为人类的优越感,我是人类,你是畜生,你就低我一等。这次学到“依止法之念恩生敬”,我有什么资格说老鼠低贱、说它愚痴、说它脏臭呢。我们的色身九孔常流不净,更为糟糕的是,人类的贪嗔痴一起来足以毁灭天地。它只是影响我们休息,排泄了些东西在屋子里,破坏了一些财物。可我做了些什么,我对它们毒打、下药、滚烫,那些堪比地狱的苦痛是我给它们造成的,我要剥夺它们的生命。谁更可恶呢?我本就嗔恨心很重的人,对于侵害我利益的角色,自然不会手软。至于晚上无法入眠,恐惧,也是因为自己内心缺乏安全感造成的,怪不得它们,怪不得环境。
  我尝试从心地入手,一方面,慈悲自己。在晚上放《心经》,放《慈经》,做慈心禅,尝试让自己的心安住在善所缘中,化解恐怖和嗔恨。这样,它活动它的,我一样能睡着。另一方面,慈悲它们。它们很苦,很饿,没有生存空间,它们只是为了生存,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些小小利益而对它们赶尽杀绝。觉察到自己内心的某些阴暗面,还不如这些小小老鼠。而且在生生世世的轮回中,我们颠过来倒过去,它们所经历的所有苦难,我们在轮回中都经历过。某一世,我可能就在畜生道,我还有什么优越感?惭愧,我没有证得空性。通过换位思考,才能理解它们。
  暇满人身多难得,今生得以为人,是用来标榜自己多高大上吗?是培养贪嗔痴和我执吗?我要痛改前非,依教奉行,培养正向的心理,为未来的生命找到向上的出路。不是怎么咔嚓掉那些老鼠,我需要解决的是内心的那些肿瘤,那些偷走我成佛资粮、毒害我法身慧命的“恶鼠”。我要化解我执带来的对立和冲突,管好自己的身语意三业,培养内心的慈悲。
  老鼠们,亲爱的们,让我们和平共处吧。希望你们多保重!
  原来,老鼠看到我都是惊慌失措的。昨天小组共修的路上,看到一只中毒的老鼠。它没有跑,我跟它念“阿弥陀佛”,它靠着我的脚边。我无比的惭愧和感恩,惭愧的是我没有能力帮助它,感恩的是它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停止杀戮,停止内心的躁动,用慈悲和智慧化解矛盾,跟小生命和解,也是放过那个可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