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和死之间,原来只隔着一道门。
  那天是周二,组修日。
  从办公室离开时,时针已指向下午六点。站在三十楼,我匆匆摁下去一楼的电梯按钮,发现所有上行的按钮都亮着,心里揣测:不知道又是哪个调皮孩子干的。
  还没有来得及退出去,电梯门却关了,继续往上走,一层又一层。灯灭了。奇怪的是,每到一个楼层,电梯门都没有打开。电梯上到顶层,门依然没有开。
  起初,我还保持着平静,看电梯僵持在那里,像个赌气的孩子。当我听到外面有两个妇人说话的声音时,就轻轻地敲了敲电梯门壁。只听得“哐当”一声响,电梯震动了,我感觉自己在往下坠落。无边无际的恐惧霎时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怎么回事?我这是要掉下去了吗?很庆幸,电梯只是震动了一下,随后又停住了。
  我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响了96366求援电话。刚张口说了一句话,又听到哐当、哐当、哐当连续几声巨响。吾命休矣!难道,短暂的一生真的要交待在这狭窄逼仄的电梯间里了么?
  谁能来救救我?!
  “死亡是一定的,死期是不一定的,当死亡来临的时候,名利、财富、地位,世间的一切,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唯有佛法。”导师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我抖抖索索地念起了“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祈求十方三宝加持……”
  或许是诸佛菩萨听到了我内心恳切的乞求,感受到了我强烈的忓悔,电梯门开了一条一尺多宽的缝。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了出去,仿佛黑白无常正在后面追赶,要拿绳索套我的脖子。踉踉跄跄地从安全出口走下去,我惊魂未定地发现,电梯已从33楼掉到了27楼。双腿发软地靠在安全出口,忍不住思惟:我在恐惧什么?怕死。为什么会怕死?
  我一直自诩是个活得很洒脱,看得开、放得下的人。可当生命到了临界点,死亡即将发生的时候,为什么我会那么害怕、痛苦、难过?我试着以旁观者的身份观照自己这颗心,发现:一方面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粘著,放不下所谓的事业、家庭还有亲人。另一方面,我又惊恐地发现,一旦死亡来临,放不下也得放。事业、家庭、亲人,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茫然无措、无法主宰命运的感觉,的确让我痛苦、不安、恐惧得无以复加。不知道自己死后将会去往哪里、要死多久,自己之所以对死亡感到恐惧,原来是因为在我未来的生命里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无常时刻都在,我无法把握。生死不能自主,对未来的去向我同样不能作主。
  导师说,人对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不能自主?是因为没有获得佛法心要。是的,因为我从不曾去了解自己的心,尽管学习了不少法义,但目前还停留在理论认知层面,没有转化成真正的人生智慧。所以,在烦恼和生死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原来,我还没有具备勘破生死的能力啊!
  我对生命,乃至对这个世界有恒常的设定,总以为自己还健康、还年轻,时间长着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修行是一辈子的事,得慢慢来!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先来?
  假使我的生命旅程中没有唱这一出“电梯惊魂记”,我依然会倚仗年轻,自以为会活很久。久到忘记无常随处都在,久到忘记死神随时都会降临,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会给我沉重一击。
  思惟暇满人身的重大意义时,我才知道要经常思惟这个身份所蕴含的重要价值。这一世人身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得到?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我仍然会在凡夫习气中、世俗繁冗琐事中浑浑噩噩,稀里糊涂。最后,心有不甘地离开这个世界,白白糟蹋这个百千万劫难遭遇的暇满人身。
  思惟自己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这又何尝不是诸佛菩萨示现并告诫我——“既得此具有大义之身,而不昼夜于彼现未二世善因努力者,则如既至宝洲空手而返,岂不哀哉?”得到了暇满人身的我,如果不能意识到它的难得和宝贵,就如同坐拥金矿却沦落为拣垃圾的人,可怜又可悲。
  从当下这一刻开始,我要为未来努力播种善因,积累善缘。遇此惊魂变故后,我已经充分意识到:对于自己拥有的无量宝藏,要用心开发,好好维护。
  生活中的每一次对境,都是对修行的深刻检验。不吃一堑,不长一智。我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同时,更庆幸自己此生还有时间、有机会、有因缘,继续好好利用这个难得的暇满人身。我会珍惜每一个当下,更加精进地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