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觉醒艺术之“李叔同的艺术觉悟人生”

文│善果   图│觉彬、李浩瀚

  “人天长夜,宇宙黮黯,谁启以光明?三界火宅,众苦煎迫,谁济以安宁?大悲大智大雄力,南无佛陀耶!昭朗万有,衽席群生,功德莫能名。今乃知:唯此是,真正皈依处。尽形寿,献身命,信受勤奉行……”
  3月24日下午,当梵呗义工齐刷刷地站立在拈花堂舞台上,双手合十唱《三宝歌》的时候,台下,所有的听众也都站起来合十清唱,一刹那间,台上台下,人们被歌中至诚至净的情怀所震摄。有人泪眼模糊,有人偷偷拭泪,有人闭眼心潮澎湃地唱着……
  这场名为“一轮明月照天心”的艺术讲座,特邀爱奇艺影业镜圆工作室的负责人善勇居士为分享嘉宾,带领大家一起走近弘一法师,感知李叔同从钟鸣鼎食之家出生的富家公子到名重一时的翩翩才子,再到遁入空门重振南山律风的苦行僧的寂定人生,从中观照艺术、观照人生,思考生命之觉醒。

  善勇师兄从濮存昕主演的电影《一轮明月》开始讲起。出生于天津豪门富户,父亲信奉佛教,“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中的句子仿佛就是他的童谣。因为是庶出,加上老父去世,李叔同甚至将自己的名字写成“李庶同”,可见早年失怙让他过早地体验了人生之残缺。
  他天赋异禀,及至成年,在音乐、美术、诗词、篆刻、金石、书法、教育、哲学、法学、汉字学、社会学、广告学、出版学、环境与动植物保护、人体断食实验诸方面均有创造性发展;他是中国最早画油画的人,并登堂入室成为大师;他创建“春柳社”,写下众多剧本,是中国话剧的鼻祖;他是我国首创裸体写生的美术教师;是传播西方音乐的先驱者;他也是很好的演员,反串旦角,主演《茶花女》曾轰动一时;他还长于音乐作词、作曲,代表作《送别》传唱至今;他在诗词、书法方面,均有大师级的造诣,书法一洗铅华,自成一格,被称为“弘一体”;他曾是个出色的传媒人,出版了中国首份书画类报纸;他还精通多国语言,甚至还精通古印度梵文……这位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前驱,卓越的艺术家、教育家、思想家、革新家,有着何其丰富绚烂的人生!
  善勇师兄带来了不少李叔同的图片。在讲述李叔同人生的同时,也把他的诗作及油画、音乐作品一一介绍。

  “纷,纷,纷,纷,纷,纷

  惟落花委地无言兮,化作泥尘;

  寂,寂,寂,寂,寂,寂

  何春光长逝不归兮,永绝消息。

  忆春风之日暝,芬菲菲以争妍;

  既乘荣以发秀,倏节易而时迁。

  春残,览落红之辞枝兮,伤花事其阑珊;

  已矣!春秋其代序以递嬗兮,俯念迟暮。

  荣枯不须臾,盛衰有常数;

  人生之浮华若朝露兮,泉壤兴衰;

  朱华易消歇,青春不再来。”

  李叔同这首《落花》,描述了落尽繁华归于岑寂的场面,春残花落诉说着尘世的时光流变,这里不仅有时序更迭、生命无常,更有宇宙人生之悲。现场,觉玲师兄演绎得极其震撼,听着她的朗诵,心仿佛要跳出来似的,惊心动魄!
  当母亲去世,李叔同为其举行了新式葬礼,在葬礼上借用美国作曲家斯蒂芬·C·福斯特的曲调,自己填词并自弹钢琴。讲座现场,慈妙师兄情真意切地演唱着《梦》,将一位游子对父母之恩难以报答的心情唱得感人肺腑。
  “哀游子茕茕其无依兮,在天之涯。惟长夜漫漫而独寐兮,时恍惚以魂驰。
  梦偃卧摇篮以啼笑兮,似婴儿时。母食我甘酪予粉饵兮,父衣我以彩衣。
  月落乌啼,梦影依稀,往事知不知?汩半生哀乐之长逝兮。感亲之恩其永垂……”
  李叔同的弟子丰子恺说:“文艺的园地,差不多被他走遍了。”然而,李叔同仿佛只是在各种文艺中体验生命,探寻生命最根本的究竟才是他真正的用心所在,留下的各种艺术上乘的心智之作,仅仅只是他寻找过程中的遗迹。而一旦找到生命的真途,他便毫不犹豫地抛开了。出家了。
  说起李叔同的出家,举世惊诧这么一个旷世奇才怎么会在功成名就的盛年出家?怎么能够了断一切爱情亲情人情而归于寂静的寺院?
  丰子恺曾有比喻,人的生活可以分为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三层楼。懒得(或无力)走楼梯的,就住在第一层,即把物质生活弄得很好,锦衣玉食,尊荣富贵,孝子慈孙,这样就满足了。爬上二层楼的,是那些专心学术文艺的人,他们将全力贡献于学问的研究、文艺的创作和创新。即世间所谓的“知识分子”“学者”“艺术家”。爬上三层楼的,就是宗教了。宗教徒做人很认真,对他们来说,物质欲、精神欲都不能满足他们,必须探求人生的究竟,追究灵魂的来源,宇宙的根本。
  李叔同,就是沿着这“楼梯”走向第三层,成为了弘一法师。这让他的日本妻子雪子发出了“什么是爱”的疑问。他平静地回答:“爱,就是慈悲。”善勇师兄字正腔圆地读了一段弘一法师出家前写给妻子的信。
  “雪子:
  ……对你来讲硬是要接受失去一个与你关系至深之人的痛苦与绝望,这样的心情我了解。但你是不平凡的,请吞下这苦酒,然后撑着去过日子吧,我想你的体内住着的不是一个庸俗、怯懦的灵魂。愿佛力加被,能助你度过这段难挨的日子。
  做这样的决定,非我寡情薄义,为了那更永远、更艰难的佛道历程,我必须放下一切。我放下了你,也放下了在世间累积的声名与财富。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不值得留恋的。
  我们要建立的是未来光华的佛国,在西天无极乐土,我们再相逢吧……人生短暂数十载,大限总是要来,如今不过是将它提前罢了,我们是早晚要分别的,愿你能看破。在佛前,我祈祷佛光加持你。望你珍重,念佛的洪名。”

  道是无情却有情,平静的文字里却读出了深情和催人泪下。“爱,就是慈悲”,仿佛是一句禅语,让人参悟,引起大家热烈讨论。爱在生命里,生命中有无常,爱中就有分离,而从爱中索取到甜蜜也必将付出痛苦,因为这时候的爱只是一种情执。而说出“爱是慈悲”的弘一法师,自是知道,情爱的执著不但是生死轮回的根本,更是一切苦恼的根源,当他看遍人间疾苦时,他内心慈悲的力量一直在不断增长,他要将这份爱与情扩大到无限,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不限对象,与有情众生一体。善勇师兄提醒道,一颗高贵的灵魂不是让我们去解读的,而是去品味与思考的。
  出家后的弘一法师,也是个给时代清凉的人,以五种譬喻做五首清凉歌。觉玲师兄和麦克师兄共同朗诵了弘一法师的《清凉》。

  “清凉月,月到天心,光明殊皎洁。今唱清凉歌,心地光明一笑呵。

  清凉风,凉风解愠暑,气已无踪。今唱清凉歌,热恼消除万物和。

  清凉水,清水一渠,涤荡诸污秽。今唱清凉歌,身心无垢乐如何。

  清凉,清凉,无上究竟真常。”

  弘一法师精研律学,弘扬佛法,国内中断了八百多年的“南山律宗”在他的推动下得以复兴光大。他是第十一代南山律宗之祖,与印光、太虚、虚云等大师并称为“民国四大高僧”。善勇师兄引用林语堂的话说:“李叔同是我们时代里最有才华的几位天才之一,也是最奇特的一个人,最遗世而独立的一个人。”引用张爱玲的话:“不要认为我是个高傲的人,我从来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师寺院围墙外面,我是如此谦卑。”赵朴初也题诗:“深悲早现茶花女,胜愿终成苦行僧。无数奇珍供世眼,一轮明月耀天心。”
  1942年,弘一法师预知时至,写下“悲欣交集”的绝笔。善勇师兄总结道,弘一法师的一生,让我们惊叹膜拜,无论是做人、为僧,他都认真到极致,以过人的智慧对生之方式自觉选择,他的一生其实是一场与任何人无关的独自的内在修行之旅,从而使生命在生死流变的过程中超越了生死,实现了无限清净,是一条悲欣交集的道路。路的尽头,带给我们无限的启发与思考,生命其实是一场浩大的改造工程。
  讲座最后,众人起立合十,唱起了由弘一大师谱曲、太虚大师依曲作词的《三宝歌》。“一音入耳来,万事离心去”,歌声恢宏超拔,纯粹到让人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