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从何来,死往何去?
  ——有幸经历死亡教育和佛法教育,从“死不瞑目”到“以死为师”

  我是谁?
  我问我先生:亲爱的,我是谁?
  他摸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你是我老婆啊!”
  我问我女儿:宝宝,我是谁?
  她亲亲我,说:“你是我最亲爱的妈妈啊!”
  ……

  是啊,无论我怎么问,他们的回答都是这样,除此以外,我还是我父母的女儿、我弟弟的姐姐、我公婆的儿媳。不仅如此,在来访者面前,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在公司,我是一名员工……然而,然而,撕掉这些标签,我是谁?我的生命从哪里开始?我的生命结束后会去哪里?在当下,我如何把握生命的走向?
  五年前,我生了一场在短期内可以导致死亡的病,那年我才33岁,孩子才5岁。我从来都认为自己可以长命百岁,可以活到四世同堂或五世同堂。突然面对那个冲击,我很恐惶,甚至是绝望。我个人死了也就算了,留下这一大摊未完成的事宜如何收场?我的孩子、我的丈夫、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怎么跟他们交待?撒手就不管了,我把他们托付给谁?感觉自己死都闭不了眼,我终于体会到了“死不瞑目”的含义。
  家人们同样不服医生的判决,要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生,去最好的医院,一定要把我治好。于是,我们预约了上海的专家,竟然一个月以后才会有号。对此,我并不抱希望,走个过场和流程而已,很有一种“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感觉。
  非常感谢亲友那段时间给我的陪伴,但是,面对死亡,他们也同样手足无措,或掩饰,或痛哭,或回避,谁都不曾有过死亡的经历,哪里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我?看到他们如此悲伤,我不愿让更多人因我而悲伤,我愿悄悄地死去。我对老公说,我死后,不要告诉家人至亲以外的任何人。
  这一个月的等待里,我开始安排后事:首先,我要趁自己还没有被疾病摧残到不成样,趁自己还能走动、相貌还算姣好,我要去请求电视台为我录制一期特别的相亲节目,我要通过节目为我先生找到一位更好的妻子,陪伴他到老。我要告诉对方,我的丈夫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只是我没有福气,无法陪伴他到老,请求她来到先生的身旁,开始新的爱情。
  然后,我找来了孩子的干妈,我求她,请把我女儿当成亲生的孩子,求她在我女儿青春期、结婚时、怀孕生孩子三个关键时期能代替我,像妈妈一样守护她、陪伴她、指导她。
  最后,当我想到年迈的父母,我愧疚至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养育之恩,大如天。只可惜,我没有照顾好自己,养育之恩还没报,就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何其的残忍与不孝!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要死的事,绝不能让他们受这份打击。于是,我找来我的兄弟,求他们帮我保守这份秘密,告诉父母我出国工作了,代我每月写一封信给他们……
  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接受我生命委托的人都眼泪花花,哭得呼天抢地。尤其是我弟弟,哭到几个人都扶不起来,一边说“我不要让我姐姐死!”。他们都诚恳地答应了我,我知道,这是生命的承诺。虽算不上最好的安排,但我也只能努力到这种程度了。
  下面,我该考虑自己了,是的,我要学会独自面对死亡。然而,人,最大的悲剧就是含苞而死,我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绽放,却不得不准备死亡,一千一万个不甘心,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并且,我只能独自去面对,不会有人陪伴我走这条陌生的路,活着的人都没有死亡的经验,死去的人大概知道死亡的过程,但他们又不会说话……
  戚戚长夜里,我问自己,死亡疼吗?死了会去哪里?死了以后,我还能看到我爱的人吗?是土葬?还是火葬?埋哪里?还是赶个时髦,搞个海葬、鲜花葬啥的?我喜爱的物品怎么处理?我十几年的日记都烧掉吗?几年以后,家人们还会记得我吗?……
  这些问题,我找不到答案,内心的恐惧与不甘就更加无处安放,当我被压抑到极点时,我会把房门和窗户都关上,然后躲在里面放声大哭,哭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多希望这是场恶梦,醒来后一身汗就结束了。但是,它不是梦,它真实地存在着,逼迫着你,让你不得不屈服。那种不甘与绝望,不会有人懂。
  就这样,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面对死亡、准备死亡、想象死亡、练习死亡。一个月后,当我到上海看专家门诊时,他对我说:你不会死,你会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一个小的微创手术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他的话语里有一丝嫌弃和不耐烦,似乎在说:没出息,怎么那么怕死。但是,这却是我今生听到的最动听的语言,意味着我可以有明天、有未来。那种重生的欣喜,无法用语言表达。
  回到家,我一夜没睡,反复回想医生这句话,包括他说这句话的神情、语调,想了成百遍,上千遍。他不是在骗我吧,电视里不是常有这样的情景吗?医生常对命之将尽的患者说些安慰的话:“你会好起来的!”。于是,那一夜,一会高兴,一会怀疑,一会哭,一会笑……
  后来,我真的只用了一个耗时半小时的微创手术,解决了所有问题,我真的就是一个正常人了。那一个月的经历,看似一个玩笑,但我把它当成一笔巨大的财富,我感谢那一个月的死亡经历和体验。死亡是一场教育,经过死亡教育的人,不会再回到以前的生活模式。——它让我看到,生命,如果不能好好地活,就无法好好地死,如果不曾绽放,无怨无悔地活过,就会死不瞑目。
  从此,每天,我都会使劲地活,热气腾腾地活,无怨无悔地活,才算对得起这一天,晚上睡觉才觉得踏实。是的,这就是书上说的: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最后一天,向死而生。我也终于明白了那句话——所有的事情与生死比起来,都是小事。
  于是,以前在意的得与失,看淡了;以前的不愉快,放下了;没有时间去烦恼,没有时间去叹息,因为我体验到了生命的无常与难得。能尽孝、能陪伴、能服务家人,能呼吸、能吃到可口的饭,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都是福气,哪里还有时间去埋怨?多做有意义的事情,珍惜家人,珍惜生命,珍惜时间。
  ——活着,真好!
  除此以外,我将在那一个月里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都拿出来,继续思考。我知道,即便我活到100岁,如果这些事情想不明白的话,我依然无法安心死去。
  生从何来?死往何去?接下来的几年里,我花了两、三年的时间学习哲学和心理学,甚至,我成为了一名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和少儿心理咨询师。每当生活中有不顺心的事发生,我都会把自己拉回到那一个月里,很快就能调整好。我终于为自己的生存状态和生命状态感到满意。我认为,我明白了生命的真谛——活着、幸福地活着就是王道。我把这段成长经历称为我人生的第一成长阶段。
  直到两年前,我遇到佛法,我的生命开始有了第二阶段的成长——开始变得丰满和通透。我用千年智慧浇灌自己的心灵,用导师的引领疗愈生命,用辅导员和同修们的温暖陪伴一路前行……
  这两年里,是我三十几年生命里最快乐、最踏实、最真实的两年,也是我成长最快、变化最大的两年,内心越来越笃定,也越来越安全。很多人问我,学佛到底得到了什么?我暂时还说不清我得到了什么,但是,我少掉了很多恐惧和焦虑,少掉了无助与沮丧,少掉了肤浅与迷惑,——不禁感叹,在此之前,是我误解了这一切。哦,生命与世界,原来是这样!
  我是谁?生从何来?死往何去?命运是什么?如何掌握命运?凭借自己的力量,真的很难完全想明白。我开始用佛法来思考这些问题: 
  翻开孔家祖谱,我是孔家第75代,我的生命来源于我的父亲,我父亲的生命来源于我的爷爷,如此一代代地往前推进追溯血脉,我看到自己的生命开始于2500年前的孔家第一代孔子,有了他才有了第二代、第三代,直到我这一代,原来,我的生命在2500前就开始在准备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我泪流满面。原来,我肉体的生命,在2500年前从孔子开始,那是我的根。
  肉体是生命的硬件,灵魂与精神则是生命的软件。那我的灵魂与精神来自哪里?当真是从妈妈生下我的那一瞬间,我才拥有了灵魂与精神吗?那就是我灵魂的起点吗?学了佛法,我才知道,我的灵魂已经在这世间经历无数次地生与死,经历过无尽的悲欢离合,流转于各种生命状态,如此说来,我的灵魂更加的古老。
  对于这种说法,很多人选择相信,也有很多人选择不信。而我选择相信,因为,当我第一次高屋建瓴、从全局的角度理解生命的真相时,我被震撼了。在我选择相信的当下,我就成了受益者。因为那一瞬间,我心里豁然开朗,少了很多迷惑。
  抛开养育孩子、陪伴爱人、赡养老人、工作养家这些人生事宜,作为我自己,我还应该如何做才能体现生命的意义?如何开发自身潜在的佛陀一样的高尚品质?如何正确规划,使生命健康发展与绽放呢?
  如果说,经过死亡的教育之后,我能把自己调整到非常好的生命状态,那么,在经过佛法的教育之后,我不再满足当前的生命版本,我清晰地看到,我还可以做得更好,我要将自己的生命升级到最高版本,让生命绽放,让生命向上,直至圆满。那才是我的灵魂与精神的归宿。
  然而,对于生命建设的工程,对于命运的发展规律,我了解多少?如何把握自己的命运?怎样才算是掌握了命运? 生命最高版本的绽放是什么样子?……我们只需要轻轻地举足迈进佛门,这里便有无穷尽的答案与宝藏,也就有了无尽的生命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