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小时候我问过妈妈,妈妈说我是她的女儿。我追着问,那我未出生之前是谁呢?妈妈让我好好学习,不要问这些。后来我问小伙伴们,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却都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让我不要再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这样,“我是谁”这个问题被我慢慢淡忘了。
  到了高中接触到哲学,哲学的人生三大问题之一就是我是谁,看到这个问题我特别开心,有一种终于有人懂我的感觉。哲学中的“我”代表生命本质,我接受这样的唯物论观点,从此唯物论成为我的价值观。我认为,只要努力,只要我积极争取,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我就一定能成功。当时,我是学生,我的主要任务是学习,生活圈相对简单,这种价值观的弊端不太明显。
  然而,步入社会之后,接触了不同的群体,我发现很多事情和自己原先设想的并不一样,而我仍坚持原先那一套,以至于越来越执著于自己的设定,烦恼也随之而来。
  我的烦恼主要来自我的家庭,原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为父母创造好的生活条件,就能缓解来自家庭的压力。因此我不定期地给父母生活费;平时打电话聊天的时候,我也是报喜不报忧;当母亲生病需要住院的时候,我毅然辞职,24小时在母亲身边照顾,当一个贴心的小棉袄;当姐姐生活遇到困境时,我倾囊相助,只为让她知道还有我......
  然而,在我成为邻里羡慕的孝顺女儿的时候,我并不快乐,常常备感压力。因为,家里几乎所有的琐碎事都需要我去调节。我以为自己承担大部分家庭事务,家人会更懂事或者说更省心一点,能体谅我一点。然而他们依旧没有改变,一直喜欢闹腾。身心疲惫的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观,我为家人付出这么多究竟对吗?究竟怎样才能让“我”活得自由自在呢?
  带着疑惑和困惑,我走进了菩提沙龙、读书会,听了《我是谁》的专题讨论。读书会结束后,我问一个师兄,这次读书会并没有直接说我是谁啊,没有统一的答案么?她说这个问题比较深奥,需要花时间去认识、理解,不是一场读书会就能说明白的,要各自去领悟。
  进入三级修学后,我对这个问题有了一定认识。我一直接受唯物论的观点,以自我为中心,凡事都加上“我的”这个标签,有了这个标签后又不断强化这种观念,最后形成心态。
  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所以我把自己认为最好的、最有用的都给他们,不管他们是否真的需要。潜意思里,我觉得我读的书比他们多,见的世面也比他们广,所以我的看法、观念与他们相比肯定是对的,以至于在跟他们聊天的时候,大多数情况都是我在说,只要他们开始唠叨,我就打断他们,开始教导他们应该怎样怎样,从来没有耐性地听完他们说的话,更没有听出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缺乏与父母真诚的沟通。我不能接受家庭不和睦,因为我觉得我为这个家庭付出这么多,你们为什么还要吵吵闹闹。我常常陷入自己错误的设定中不能自拔。
  学习佛法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试着弱化自己的执著,学着跟父母真诚地沟通,我和他们诉说自己工作中遇到的困难,父母也会安慰、开导我,我体会到在父母眼里我始终都是个孩子。渐渐地,我也能接受家庭不和睦,但我会耐心地帮助他们寻找产生矛盾的原因,而不是一产生矛盾自己先急眼。就这样,我心里的压力逐渐小了,认识到原来是自己的错误观念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强者的形象,而忽略了内心的真实需求。
  我是谁,不是单纯得到答案,而是将遮蔽内心的执著层层扫荡,将现有的错误设定逐步瓦解,找到真实、自由、善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