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有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娑婆世界里,名利的风无处不在,还夹杂着些许不安;尘世中人,我们的身口意如幡,常不能如如不动。六祖慧能说:风吹幡动,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于是,这混沌的世界,纷繁的生活,便从我们躁动的心念中开始了,也就有了我的抱怨,你的痛苦,他的烦恼……
  我,90后一枚,虽处世未深,却也烦恼不断。在生我养我的那座城市,人们为了名利,为了物质,拼命地奋斗着,相互攀比,苦苦向外追求。利益之风驱使下,人们躁动不安,每家每户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小时候,我在爸妈的争吵斗殴声中长大,这便与情绪结下了不解之缘。我从小就很老实,这能讨得大人们喜爱;害怕冲突,对所谓的强者与强势,我向来抵触。在青春期阶段,我常常封闭内心,感觉沉默是我最好的状态。随着岁月的车轮一点点长大,但长大的却只是身体,原生家庭的烙印一直都在,内心并未变得光明智慧。
  慢慢地交际圈大了,接触的人多了,碰到的事情各式各样了,无名的烦恼就一一出现了。跟朋友发生矛盾冲突时,我很抵触,情绪不通畅,习惯性地抱怨对方。遇到困难挫折时,很郁闷,惯性地去排斥。当这些烦恼出现时,我会通过跑步或听音乐,亦或去找好友倾诉来化解内心的情绪。每每此时,内心也会获取小小的安宁。然而却发现,这些会无数次地轮番出现。且不说这些情绪、痛苦在往昔生生世世地轮回着,起码在这一生,在不同的年龄段,在与不同的人打交道中,它都有出现。换作以前,未接触佛法,因为无明,在这些对境出现时我是无力的,更是烦恼的。
  现在,在修学途中,与师兄们一起学习法义,一起观照自己,慢慢进行生命的回归,真是一件很美的事。想起每周的共修,我都非常感恩。共修的时候,真的很欢喜,而且师兄们的人生阅历及家庭、事业经验的分享给了我很多启发。更难能可贵的是,修学法义几个月后,在进行座下修的过程中,我有些许受益。
  我现在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实习,是初入职场的新人。领导是位中年女士,很严格,经常吩咐我帮她做各种事情。前几天的一个上午,她让我拍一些室内建筑材料的样品,并把照片插入到Excel表格里。在办公室我很认真地拍好照片,插入表格中。但发给她查看时,迎来的却是一顿训斥,毫不留情。她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我很压抑。我顿时在心里抱怨:就这办公室的光线环境,能拍出什么效果?你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痛。
  情绪化的问题瞬间再现,嗔恨、委屈的感觉好不舒服。还好那一期的法义是修学《生命的回归》,我一直都在用心观照自己。在那一刻情绪生起时,我明显觉察到颈部的筋脉绷得很紧,委屈的感觉压得全身不自在,胃部有点难受。我用手抚摸了一下颈部,这种身体感受出现过很多次,在儿时爸妈的争吵里,在学校跟同学的冲突里,在很多对境里,熟悉却很讨厌。
  除了身体器官的反应外,我还感受到内在的嗔恨、抱怨、委屈与压抑。此刻负能量爆棚的情绪,我也很熟悉。坐在椅子上,我安静地靠着椅子后背,把心安住在此刻的情绪里。为什么这么熟悉的“老朋友”,每次它来的时候我都去忽视它,逃避它的存在?现在才发现,越是逃避的东西越会轮番出现。我静静地感受这些情绪,感受它存在时带来的滋味,就像吃菜时感受菜的咸淡一样。
  领导骂完我后,我坐在自己位子上,眼睛盯着电脑,内心一直在冥想。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在看自己的情绪。我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我往昔这么不喜欢这些不好的情绪?修学法义后,才认识到很多事物没有好与不好,只是因缘而生。面对此刻抱怨、委屈与压抑的情绪,我要包容这位“老朋友”,接纳它的存在,它也只是因缘而来。我这样试着接纳、包容,反而感觉对这种情绪消化了很多,而我只是静静地、静静地以旁观者身份在看,在问自己。
  那一天,我都在思考问题、观照自己。因为这位领导很多次地批评我,很少考虑我的感受,我就试着用缘起法来观想。感招领导训斥与批评的第一个因缘,是我自己事情做得的确不够尽善尽美,没有站在领导者的角度去考虑要达到什么效果。第二个因缘是我常私下跟别人吐槽这位领导,很习惯地抱怨她。在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下,这些抱怨的力量转化成另一种形式,便是她对我的指责。观想后,我几乎没有情绪对立了。正见因缘因果,领导经常性地指责我是有原因的。事后往好的方面想,在指责与批评的过程中,领导锻炼了我抗压的能力。这些利益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以前没想到。
  如此观来,我竟发现观心念、认识自己的生命还是有点意思的。无论是出现的对境,还是我的感受、我的情绪、我的观念,皆由我的心念产生。我知道这些对境还会出现,也不可能一两次的觉察与观照就会彻底改变自己,这没关系。生活继续,修行继续,我会努力珍惜每次对境出现的机会,感恩对境中的人,因为每次对境来临时,里面都暗藏着一把解惑的钥匙。对一切对境,我告诉自己要无条件地接受它。只有接受了,才会了断。以前对生活中的挫折及对境常不肯接受,凡是不接受,便会不了断。
  其实,生活中,尘世里,各种风会很多,正如佛家所谓的八风——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当再次研读慧能禅师的话:风吹幡动,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我开始有所警惕和觉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