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觉醒文化与艺术设计邂逅

文│道睛   图│智秀

  轻灵的微风,闪耀的阳光,交织成一派春日的清艳——好一个人间四月天!
  2018年4月15日,一场以“觉醒的艺术”为主题的设计师沙龙,在普门生命关爱中心展开。本期沙龙,因为三位重量级嘉宾的到来,格外令人期待。九点未到,现场已济济一堂。
  “无我、无相、无限……”随着义工领读济群法师关于禅意设计的十二字箴言,沙龙静静地拉开了序幕。
  中国先秦和西方古希腊时代,往往在随意的对话和交谈中融德美智于一体,言传身教、互相传递观点和方法。孔孟老庄的著作大多是对话式的。今天的沙龙也传承、开启了“对话”模式。
  对话一:当“无我、无相、无限”面对“有我、有相、有限”

  主持人,知名公共事务专家、国际认证课程培训师程瑞芳:
  既然是无我、无相、无限,它的对立面一定是“有”。所以,我们在生命的探索中如何从有我、有相和有限,探索到无我、无相和无限,以及在我们的作品中去体现?

  “山水间”品牌创始人、和同设计顾问公司创办人,因设计了西园寺拈花堂而受大家喜爱的设计师陈熙:
  做设计的时候都在追求个性、追求独特,与众不同。在追求与众不同的过程中就把“我”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而在佛法里,是要放下自我、执著。我们在做一些项目的时候,包括我自己,会经常表现自己的创意,自己对美学的认知,想把它表达出来。
  以前,作品表达是为了表达而表达,现在经过佛法学习,不以彰显自我为目的的创作,可能是最好的创作。我在近期项目中追求的是未来体验者的需求、空间的需求,整个作品做完之后让人身安、轻安。我深有体会。

  建筑设计师,极省主义提倡者,在非洲生活了十几年,回国后因“厢”的设计而在业内获得美誉的顾忆:

  无我,作为设计师来说是个很难的课题,因为要在彰显自我和去除自我之间不断挣扎。我曾经对“无我”产生很大误解。十多年在非洲工作,那时候项目是设计师总承包,一起做,我们沿用的是英国一个国际工程承包的标准合同,在合同里特别注明建筑师这个词,意思就是老大,在工程里的地位甚至高于业主。那时觉得自己特别飘忽,就是“老大”。在现场你无论说什么,业主都不能反对。
  后来,在修学过程中我不断思考:这和无我有什么关系?
  作为项目执行层面来说,我们要尊重设计师。而这里指的无我,应该是设计师的思维。设计师应该知道,真正好的设计是让人看上去没什么设计,但真正使用起来又发现处处透着一些心思,这就是我认为的好设计。要做到这样,就要首先做到济群法师说的“无我”。
  我们去一些地方,有的一进去就觉得好赞,然后不停拍照,是目前眼球经济的现象。但是真正的高人是雁过无痕,就是“无我”。好像着力点有,但能做到非常巧妙,没有痕迹。让人觉得这就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或者曾经梦想过的。
  设计师要做到“无我”需要两方面的修行,一方面是专业经验的提高,一方面是心灵品质的端正。
  陈熙:
  建筑不可能无相。只是,现在生活水平提高,对各种东西的追求越来越多,比如说材料,设计师都选不过来。我想,本来的木头是什么,就地取材。很多空间的设计,感觉不舒服,过于着相于视觉效果突出,使人达不到身安轻安。
  记得去年济群法师在厦门,看到一尊佛像,说塑得不庄严,有人抽着烟喝着酒雕塑佛像,能庄严吗?同样,建筑师每天想着合同、工程款,和业主斗智斗勇,就是沉迷在相里,作品就渗着火气。
  “无相”里有空的智慧。建筑是和自然相连,室内又和建筑相连接。埋怨建筑师盖房子不好,是我们太过于执著,把自己搞累了。无论是无我、无相,我觉得都是内心的修炼,能够帮助我们放下执著。
  程瑞芳:
  济群法师说,无相就是空掉对事物错误的设定,只有打破二元对立,我们才能体会到空。顾忆老师,您怎样理解二元对立,无相的“相”又是什么?
  顾忆:
  二元对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没有修行到那一步。但我可以举一个例子,我上学时的一堂设计启蒙课。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做一个能够竖向荷载200公斤、横向荷载50公斤的物体。第二天,大家搬来了五花八门的作品。老师让大家把全部作品陈列在教室中间,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其实,你们做的就是一把椅子,椅子可以竖向荷载200公斤,横向荷载50公斤。”我觉得,这位老师剥离了我们对“椅子”这个“相”的惯性思维,是我们做设计非常需要打破的。
  真的做到了“无我”“无相”,才能“无限”。
  在非洲生活的那几年,中国人多了,非洲人就会做中国的东西,比如筷子、麻将之类。突然有一天,发现有非洲人做了观音像。中国人很惊喜,他们对我们的文化真是了解和尊重。当在近处端详观音像时才发现,竟然是一座黑人形象的观音像。可以思考:有谁规定,观音菩萨一定是亚洲人的模样?相由心生,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接受一座黑人容颜的观音菩萨呢?谢谢。
  顾忆说到此时,掌声已热烈响起。
  程瑞芳:
  济群法师说到,世界是由有限和无限组成,我们怎么来理解以无限去追寻生命的终极价值,怎么打破对现实利益的执著,在设计中又如何体会?
  陈熙:
  无限,虽然听了五次,每一次感受都不一样。心能够大到无限,就可以把宇宙容下。我常想,做设计,我们不断接项目,最好把全中国的项目都包下。这种心很大,是贪欲。空间也是。迪拜,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越盖越高,最终能到哪里?和月球连接吗?这是一种无限的向外扩张。
  反过来向内心,如我们此时的空间,它连接的是佛法,觉醒的认识,那就可能是无限的。建筑与自然界的连接也是无限的,我们不要局限于一个空间,心就可以打开。一个项目做完以后对当代,乃至对后世的影响,就是无限。这几日,旅游卫视和我做了一个节目,它的主题是“未来老房子”,就是你的设计在未来是变成“老房子”,还是几年后失去价值需要拆掉。对我启发很深。
  我看到人们都住在一个格子里,甚至在格子外打上了铁栅栏。那样的房子不会变成未来的“老房子”,这些高楼已被局限。
  无限,其实是你的心和虚空连接,通过你的作品去表达这种意境,这种感觉。“无我”“无相”“无限”,是一种深远的见地。
  程瑞芳:
  从陈熙老师的表述中我们体会到,即使在有限的空间里,行有限,心无限,行有尽,意无穷。
  顾忆:
  我看到,义工师兄的一个动作:打开窗,就是无限。我觉得,做到无我和无相,就能做到无限了。
  举个例子,我曾和林谷芳老师到日本禅修。林谷芳老师当时说过一句话:你们一路上拍了那么多的素材,是回去恨不得把所有灵感都用在一个项目里吗?这个真的只是设计师的“1.0”版本——会抄,懂得去抄。我希望设计师做的院子,有山有水有气候,我不希望大家做一个让许多人来膜拜的道场,成为一条亮眼的视频后,就是全国人民来打卡。要把设计放下,调整好心态,再来做设计。这些话或许一时难理解,但是值得我们细细体悟。

  对话二:如何通过出世、寂静、超然来看待作品,通过作品来表达禅意?
  顾忆:
  这是一个直击内心的问题,要观察自己的内心。我觉得出世寂静超然是一个发心的问题,很多设计师包括我,做设计时发心到底是什么?我回国做了很多作品,我最喜欢的还是第一个项目“厢”,集装箱的院子。
  我一直反思,为何后面做的项目无法超越“厢”,真的是手法、能力问题吗?落地后发现还是一个发心。当时做“厢”,纯粹是喜欢,想有一处喝茶的地方,哪怕只存在半年我也要建造,却意外收获了奖项和广泛认可。同时因为要拆,就地取材,用最原始最自然的材料。刚做出来的时候,摄影师一进门就说,哇,这个地方好“褪火”。因为如此发心,各种条件汇聚而成的“厢”,确实表现出了法师开示的“出世”“寂静”和“超然”,让人回归宁静淡泊。
  如果一个设计师能够坦然地放下一切,很难很难,要经过漫长的修行和学习。某一天不再是为了自己,真的是为众生,那就能达到“出世”“寂静”“超然”的境界。
  陈熙:
  设计是自己内心的投射。项目一多,就被很多事情牵扯,怎样的收益,有什么要求,自己就被拉过去了。
  什么样的空间有这样一种出世的感觉?
  在斯里兰卡有一个酒店叫“天堂之路”,那种空间就有。还有丽江,有位清华大学设计师淼庐,进去以后,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了。这就是营造一种出世寂静超然,心到了这里就寂静下来了,这是设计师的最高境界,也是禅的境界。

  对话三:二位老师的作品都特别做到了减法,在作品中要秉持怎样的发心,才能够让自己有能力去做减法?济群法师的开示也说到如何做到不粘着,设计师的作品出来后,如何做到对前一个作品不粘着?
  陈熙:
  最近才有一些感悟。济群法师说,你所有做的都要导向生命品质的提升,导向解脱。原先听了半天不懂。因为设计西园寺的斋堂,有幸和济群法师近距离接触。法师不是设计师,但他有一种东西能够推动着你,支持着你做到。我是慢慢体会到的。做斋堂,法师告诉我怎样吃饭,如何走路去吃饭,这个过程是怎样的,其实我们都没有考虑过,平时走路就是想事情、玩手机。但是到西园寺不一样,吃饭走路就是吃饭走路,整个心不一样了。吃饭的时候就吃饭,感受天地万物供给自己吃,来之不易。
  而设计也是一样知“取舍”。
  设计就是对物料进行取舍,怎样做到刚刚好,我们常常不自信。比如济群法师,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他不用表现自己如何有修养,别人怎样看他,没关系。我们做设计有时就会不自信、浮躁,念头很多,作品就隐含躁动。
  如果回归到内心,“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值得我们去领悟。
  程瑞芳:

  我想追问,刚才您提到法师说的如何走路去吃饭,坐下吃饭就是吃饭。现在您的做法是怎样,如果心里还有火气,做法是怎样?
  陈熙:
  我观察我的两个孩子,吃饭的时候根本不在吃饭。我发现,有些东西与生俱来。比如贪嗔痴,吃饭不是为了吃饱,吃饭的意义成了各种社交。到西园寺就不同了,你没有什么选择,你坐下来就吃了,许多东西放下了,不粘著了。吃什么,不用费心,一切多安静。
  我曾经做行堂义工,饭桶好重。在行堂过程中心潮起伏。有的人要多点饭,我心里想“怎么这么贪吃?”,有的人想要两个苹果,我心里只想给一个。很多分别心,原来不觉得,现在看到都在那里冒泡。这是有效的修行,不断地看到自己的各种心。
  我做斋堂设计,想打造一个有体验感的氛围,思考了半个月,还没有落笔。一直在想,怎样能够静静地吃饭,静静地走路,静静地收拾好碗筷,让吃饭回归到吃饭本身……
  顾忆:
  我曾经在非洲开中餐厅,规模比较大,叫上海餐厅。第一个月开例会时,服务生十分委屈,被投诉了,投诉我们上菜太快了。你要知道,外国人一个前菜吃一个小时,他要慢慢喝酒,等到喝完了,爽了,再拿菜单来,看看今天主食吃什么。一顿饭吃三四个小时,这对外国人来说很正常。我们中国人恨不得你全点了,哗啦哗啦半个小时所有菜都给你上齐。服务员们一开始都不理解,后来慢慢理解外国人真的把吃饭当成享受,而不是任务。不是快餐店。中国人太急了,吃饭就是填饱肚子,甚至在填饱肚子的过程中都不会放下手机。为什么不能感恩食物,感恩陪你一起吃饭的人,吃饭就好好吃。现代人选择太多了,而陈老师说的寺院里的吃饭,已经给你做了减法,就这些菜,不给你选择,选择少了,心也就静了……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在一曲《春歌》轻吟中,沙龙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窗外,春光旖旎,窗内,沙龙的参与者们,心中仿佛品茶后的回甘,欣欣然被滋养着。最后附上对主持人的采访,愿这次相遇,就像在一池春水中投下几枚小石子,轻轻漾开涟漪,让更多的参与者被觉醒文化滋养……
  很多年以前,在学习引导技术时,新加坡老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最想的引导情境是什么?我想了很久,说:我希望有一天能引导大家与佛法相遇。
  很多年以后,有缘主持《禅意设计佛学沙龙》,主题是关于禅意与设计的关系,嘉宾是西园寺拈花堂设计师陈熙,以及极省主义建筑设计师、厢的作者顾忆,两位嘉宾在佛法研习上都有一定的见解。
  我主持过很多场不同的创意设计类活动,这一场,是我最认真也是最紧张的。感恩近一年来在三级修学的学习,如果没有这一年,我完成不了这一场与禅意的对话。
  完成的时候,我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我想,我终于可以跟很多年前自己的发愿握手了。希望今天,是从前那个愿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