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法雨

  11月19日下午四点,父亲因肺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享年64岁。
  父亲曾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不敬神佛。而我与佛有缘,幼年起就爱丛林道场。父亲慈爱,这几十年来陪我走过了藏地汉地及日本各处伽蓝梵刹。心若没有栖息处,哪里都是流浪。我虽亲近佛门,却多年徘徊在外,每每不得法。终于去年有幸加入三级修学,在导师的指引下及师兄们的帮助下,我逐渐开始用人生佛教的智慧观照自己,并帮助身边的人,包括我的父亲。
  父亲身体每况愈下,而对佛教的信仰却愈加坚定。今年5月父亲于西园寺皈依,济群导师慈悲,赐名“法见”。在人生的最末阶段,父亲依旧坚持每日诵经习字、定课回向一切众生。在四大分散的时刻,父亲的遗言竟然是“观自在菩萨,救救弟子法见吧”。拜泣,随喜赞叹。
  作为家中独生女,六神无主时刻,我凭着自己曾在师兄们口中听到的一点点“临终助念”知识,开始帮我的父亲助念。我吩咐家人不可动他,无需擦拭更衣,严禁哭闹。我跪在父亲床榻前,在自己的一声声“阿弥陀佛”中,却早已泪流满面。
  各位师兄在得知我父亲离世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我家。善银师兄说:“不可以哭泣,我们一起念阿弥陀佛。”智竹师兄说:“先把自己的心安定下来,才能帮助亡者往生。你要相信,他是去了更好的地方。” 道及师兄说:“人生不过数十年光阴,你要相信大家最终会在净土相见。现在只是暂时的分离。”净铃师兄说:“有我们在,相信我们,西园寺所授的临终助念,我们知道怎么做。”慈承师兄说:“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道卜师兄不顾自己也是身体欠佳,双手合十,红着眼眶虔诚念诵;道及师兄见我泣不成声,替代我一遍遍跪着开示……而后是越来越多的师兄前来助念。法祥师兄、法衡师兄、道问师兄、法泓师兄、法郡师兄、法音师兄、道丞师兄、道尉师兄、净妤师兄、净蕙师兄、赵旭师兄、智昭师兄、智珂师兄、小月师兄……我认识的及不认识的师兄们。泪眼婆娑中望着他们,被师兄们的慈悲深深感动着。
  念佛机中放的是济群导师唱诵的“阿弥陀佛”,引磬声声清脆。师兄们轮流排班助念,不取分文,甚至饮食也是自备自足。又见我和母亲身颤头痛,便让净祯师兄专程赶来艾灸。此刻,感恩师兄们慈悲无尽,感慨父亲因缘具足,同时,也对自己往日所作惭愧羞赧。凡夫总在最无助的时候希望别人都来帮助自己,却在自己有能力帮助他人的时候贪图安逸而置若罔闻。师兄们的一声声“阿弥陀佛”,也唤醒了我的愿菩提心。忏悔!发愿!励行!
  初冬夜寒蚀骨入髓,家中地方局促,轮班的师兄只能在凳子上打坐歇息。明明冻得哆嗦,却无人叫冷无人喊累。清早五点多,突然传来嘈杂的吹奏声,爆竹惊雷。不巧,那是对面有人家出殡。按照民间习俗,广聚眷属、饮酒食肉、歌乐弦管、嚎啕大哭……担心干扰到父亲的往生,于是师兄们开始更大声地助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至七点,法祥等几位师兄早已是声音嘶哑、筋疲力尽。自家眷属尚且不能做到,他们明明与我父亲素不相识,却尽力尽心。
  因我先生定居长崎路途遥远,要夜晚八时才能赶回家中。于是原本24小时的临终助念,师兄们又自发延长至28小时。父亲走时心肺窒息,面色青紫,眼口半开,颊有泪痕。师兄说无妨,只管盖上往生被一心助念。28小时之后,当往生被揭开之时,所有人都看到:父亲的面色由晦青转为红润,闭眼含笑,身体柔软。擦拭更衣时母亲注意到,父亲原本摊开的右手竟成了拈花状。
  此后因母亲不舍,父亲肉身在家摆放了七天之久。自始至终面色如生、至第七日依旧身体柔软。谁说佛法是迷信?临终助念,佛渡有缘人。
  感恩师兄们发心慈悲助念。祈愿父亲出离六道,往生净土,不辍修行。南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