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已多年,但母亲一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总认为父亲依然如她一般,有正常的思维和判断能力,所以,对父亲很多不合常理的言行经常指责,并执意去纠正,直到激恼父亲,导致他发脾气,甚至有时会动粗,紧接着母亲就不可避免地陷入纷争中,怨天尤人、痛苦不堪,在这种哀伤、忿恨、崩溃的情绪里轮回不止。
  可能和父亲有特别的缘分吧,我总是更多地为父亲的现状叹息和悲痛。母亲是个强势的人,我觉得她对父亲只是给予了最基本的、能够维持生存的机械式的照顾,而没有尊重他的情感和心理需求。因为我观察到,即使父亲是老年痴呆症患者,依然有强烈的自尊心,但他从没在母亲那里得到应有的尊重。我的这种片面认知,使我一直以来和母亲存在对立的情绪。
  母亲很早就做了决定,要把准备明年办七十岁生日酒席的钱拿去助印法宝。一天,她问我,是明年生日时自己带去,还是现在就汇过去……我一直不屑于母亲总是停留于迷信层面的信仰,所以当时就自以为正直地对她说:做任何事不看表面现象,在发心的当下已经决定了事情的性质和功过。
  母亲非但没有得到我的赞叹,在她看来,还受到了我的数落,于是导致一直积压的委屈当即爆发,情绪失控,变得歇斯底里。我连忙道歉解释,但已来不及了,直到我离开,母亲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
  走在路上,我的思绪一直停留在母亲的负面情绪给她带来的伤害中,内心被母亲痛苦、无助和无力挣脱以至心灰意冷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
  由于我认知模式的片面性,我无视于照顾父亲生活起居的母亲的不易;我忽略了母亲每天24小时面对老年痴呆症父亲的无助、迷茫和无力挣脱的悲伤;我没有悲悯于她仅停留于迷信层面的信仰;我尤其忽略了,被自己一直认为在迷惑信仰中前行的母亲,其实已经在一点点进步了……
  而我作为一个已在次第修学的学员,在面对母亲的情绪时,非但没有观照自己的言行,反而为强大的串习洪流让道,被其所控。
  佛法是圆融的,我狭隘的认知使自己一直对母亲存有偏见,而随之表现出来的身语意业又残忍地把母亲带入负面情绪的泥潭,这是用毫无底气的劝说和道歉都难以弥补的。
  我一直观想着母亲痛苦的表情,观想着已经失去理性思维能力的父亲,回味和思维着母亲后来对我说的话:她年纪大了,又有父亲在,不能脱身,否则她也去西园,也去找导师,她也想和我一样按三级修学模式修学,但她没有这个福报。她悲观地说,她已年长,生命所剩无多,这辈子也许就只能这样了吧。
  在这个娑婆世界中,有那么多如母亲一般的众生,由于没有接受智慧文化的教育,带着似是而非的错误观念,以苦为乐地生活着。在面对业力现前时,又不可避免地陷入轮回的深渊里,辗转不息。明明佛法这么好,却因偏见、因误解、或因无知没有意识到,甚至有很多人虽然也在追寻,但因找不到有效的修学模式,而不能真实受用,遗憾地错失珍贵的暇满人身。
  第二天,我给母亲带去了《当代宗教信仰问题的思考》,并再次在母亲面前忏悔,我没能用所学义理来观照自己的言行,而引发了她的情绪。
  我和母亲一起思维暇满人身的珍贵,鼓励她不要悲观于年纪的老去,从现在开始接受正确观念,因为生命是逐渐积累的过程;
  我和母亲一起感恩,父亲并没有更多的同类患者那样的严重病症,很多时候他还是安静的;
  我们一起感恩生活中的逆境带给我们的思考,让我们生起解脱的愿望;
  感恩我们终于没有错过,把握住了如此殊胜的修学机会。尤其是我,能按导师的教法,系统、次第地修学佛法。
  内心对三宝、对导师、对三级修学模式油然生起了深深的感恩和依止之心。母亲的情绪很平和,父亲也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
  第三天我去父母家,打开门,看到父亲在读诵着导师的法宝,母亲的眼睛亮亮的,脸上有喜悦的红晕,她不仅在看这本书,而且还做了笔记。母亲对法义奉若至宝的神情再次感染到我——众生如此地需要正法,需要善知识的引导。
  心灵世界极其复杂,有很多频道,我们要安住于善所缘,调整自己的频道,与正法相应、与善知识的教法相应,把教理落实到心行,完成自身改变,以如理如法的身语意去生活工作,去陪伴有缘众生。
  时值末法,我有幸值遇正法,除了感恩,我们更应有责任和义务去感染和影响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