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念死之前,我必须不停的暗示自己,死亡已经来到我的身边,死亡就在眼前。现在我只有一小时的时间用来思维自己应该如何面对死亡?其余的事情一概都做不了。

  刚要开始思维,父亲送来一碗粥,还有半块酱豆腐。再过一个小时,这碗粥还没消化完,就要在胃里随着我的身体腐败。我这生没数过吃了多少顿饭,反正其中99.9%都是带着贪著之心在吃。也就是说,几乎每一次吃饭,我都是在造作饿鬼道之因。也就是说,今天死时,我只有0.1%的可能性不堕饿鬼。

  所以我不断的告诉自己,如果最后这一小时,我能让自己保持正念,安住在忏悔往昔罪业,忆念三宝功德中,也许来世的去向会有转机。但是父亲、老公和孩子的形象总是不断地跳出来,让正念短路。我不停的在担心,一会儿他们发现我已经死去,他们会有多痛苦?他们能承受吗?这个家得乱成什么样子?……我发现自己根本舍不下。我对死亡的恐惧还抵不上我对世俗之情的粘着。最让我牵挂的不是自己未来生命的去向,不是这一别不知多少劫后才能再相遇的佛法,而是对世间的粘著。

  晚上修皈依共修,正在唱诵三皈依时,眼前突然呈现一具男人尸体的面部。已经腐烂多时,脸上有一个大窟窿,隐约能看到里边的牙床和牙齿。白色的蛆从窟窿中进进出出。我本能的把头偏向一边。想要躲开这一幕。随后一个念头告诉自己,这就是未来的我真实的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色身以外的所有贪着,都建立在我对身体本身执著的基础上。当色身无常的真实状态摆在眼前,我感到再对世间任何事物粘着都没有了基础。我所拥有的物质的一切,和感情的一切,终将因为我这一世色身的败坏,而失去它们原有的意义。

  当我认识到这个道理,随后的那一天,我感觉自己特别清醒,我做饭吃饭、做家务、去调理身体、或者和家人交流,那个死尸的情景时常出现在我面前一米处,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在做着这一切,没有必要再贪,也没有必要去嗔,当死亡来临,眼前的一切都将随之离去。所以那天我感觉内心特别平静,仿佛从世俗中抽离了出来,身处于幻相中不再有真实感,却又能够安住于每一个当下,感知每一个当下自己的心念活动。

  遗憾的是,这样念死并没有持续太久。因此很快,我发现自己做事时又粘着到事情中去了,不再保持那种清醒的状态。我认识到念死的修行,一是不能流于表面,流于表面很容易陷入麻木,二是不能断断续续,断断续续几乎等于前功尽弃,要把它变成心相续,需要在一段时间内,心无杂念,一心念死。

  直到像导师所说的:生起真切的念死之心,通过观修,把它变成内心的一个主流意识,一个基本想法。在此之前,念头都不可以放松。